顧野那種呼吸被抽走的感覺，再一次湧現。
名字一個個跳出來。
最後二十五個名字，徹底報完了。
顧野那一刻，有慶幸，也有害怕。
像是刀落在脖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
家屬群，有兩個群。
一個是所有醫生的總群，裡面是周邊醫院的所有醫生家屬。
一個是附屬醫院的群，裡面都是附屬醫院的家屬。
顧野單獨在附屬醫院群里發消息問——
溫溪家屬顧野： 【請問，京都附屬，還有幾位醫生在前線支援？】
醫院回復的很快。
說： 【溫溪主任家屬，還有五個。】
顧野皺了皺眉頭， 【那……沒有回來的，是不是就代表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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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安靜了很久很久。
最後，在顧野指尖要在落在手機上時，對面回復過來——
【原則上，是這樣。】
顧野剛要鬆口氣。
【但是，據收到的消息，溫主任其實是有受傷的。】
怕驚擾其餘的家屬，醫院那邊立即補充了一句： 【剩餘的家屬放心，除了溫主任，其餘的醫生都很完好。】
顧野臉一下就白了。
他聽見旁邊的房間門都打開了。
老五跟老陳打開了顧野房間的門，三人的臉色是一樣的蒼白色。
老陳抖著聲音，對顧野說：「你……你……你問一下，受傷了，……怎麼不回來啊？嚴不嚴重啊？」
老五已經落淚了。
顧野立即低頭打字。
群里那邊再度安靜，然後是更高級別的負責人單獨聯繫了顧野。
回復是——
【確認了消息，是受傷了，但是——有幾位病人情況危急，目前沒有其他人能夠代替溫主任的職能，我們醫院已經要求派人去接回來，也跟溫主任溝通過了，她表示病人病重無法脫離醫生監管，她目前傷情穩定住了，可以再待幾天看看情況。】
【我們很抱歉，沒有把溫主任安全的帶回來，這件事我們會持續關注，一旦危及生命，我們會立即把主任帶回來。】
顧野看著那幾行字，腦子都是嗡嗡的。
身體早一步比理智做出了判斷，他急切的問，「哪裡受傷了？」
對面回復的很快，「腿。碎石劃破動脈，流了挺多血，做了輸血的治療。」
隨著這個回復。
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老五沒站穩，直接整個倒在了地上，老陳立即俯身去扶。
顧野一顆心都吊著，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他覺得這好像是一場夢。
可卻太真實了。
溫溪——
受傷了！
流血了！
一定流了很多血！
否則怎麼會要輸血呢？
顧野一刻也等不了，顫抖的手立即去聯繫人，他現在就要去前線。
手剛剛觸碰到手機。
就跳出來一條簡訊。
顧野整個愣住，跳出來的簡訊是那個叫——
【媳婦兒】的人發送過來的。
顧野穩著一顆要跳出來的心，打開了那段簡短的語音。
「阿爸，老陳，顧野，今天雨停了一些，有信號了，也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能夠收到這條信息，醫院應該跟你們說了，我腿傷了點，但是暫時回不去，做了緊急處理，沒什麼事，別擔心。」
顧野立即回復過去。
腦子反應過來，又給發了視頻。
響了很久，對面才接。
鏡頭畫面很碎，不太清晰，三個男人趕緊湊過去看。
溫溪戴著白口罩，口罩上有點紅，像是血，她笑著跟三人擺了擺手，「這麼晚了，都不睡覺嗎？」
老五立即問，「傷的重不重啊？」
溫溪鏡頭就晃了一下，三人看見了一抹白，不過很快的，鏡頭又回正了，對著溫溪的臉，「沒事，自己沒注意，蹭了一下，別擔心。」
溫溪跟顧野說：「叫兩老頭去睡覺，這都凌晨三點了。」
老陳立即問，「你幾點啊， 你幾點能去睡啊？」
溫溪說：「馬上了。」
兩當爹的捨不得去睡，可當爹的代替不了愛人，老陳跟老五抹了抹淚就走了，溫溪跟他們說：「過幾天就回來了，別擔心。」
兩老人才勉強放心的去睡覺。
屋子裡漸漸安靜下來，下了雨，嘩啦啦的。
溫溪就對著顧野笑，「護士長跟我發信息說， 你心口疼啊？」
溫溪故意逗著顧野，「怎麼那麼沒出息呢？你還是主任家屬呢，怕成這樣啊？」
顧野看見溫溪，就什麼怕都沒有了，抹了抹眼淚，也跟著笑，「我怕啊。」
溫溪歪了歪頭，她身後有人經過，她讓了一下。
然後她重新面對鏡頭的時候，把口罩摘了，沉默了幾秒，低低的說：「顧野野，我好想你。」
顧野握著手機的手一下子就重了，立即說：「我也想你，想抱著你睡覺呢，你好好的回來，別逞強。自己身子也很重要的。」
溫溪笑笑，「嗯，你在家裡洗乾淨等我，我一定安全回去。」
顧野緊繃了許多天的心就鬆了點。
後來又聊了幾句，信號不好，溫溪那邊也有事，掛視頻時，顧野一臉的依戀。
溫溪笑笑，「明天有空還給你打，雨停了就有信號了。」
顧野隔著屏幕，碰了碰溫溪的臉。
低低的，帶著哭腔，說：「知道啦。」
然後在溫溪要掛視頻的最後一秒，顧野忽然又開了口。
「你回來，我們去領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