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
不知道群里哪個睡不著的家長誤觸了,群里叮咚響了一聲提示音。
把顧野嚇的,直接從床上跳起來, 慌亂的打開家屬群,看見是個誤觸信息,顧野才後知後覺,自己剛剛打開信息的手都在發抖。
凌晨兩點。
整個城市都安靜了。
群里卻有人終於繃不住了,「現在什麼情況啊?我媳婦兒去的時候,還在感冒,我真是繃不住了。」
「我也是,我現在都沒法睡覺,眼睛一閉,腦子裡都是新聞上的那些血腥畫面。」
「我聽說,支援的醫療場所是臨時搭建的,那邊下了巨大的暴雨,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被雨淋啊。」
「我家那個,瘦的很,熬通宵都把身子熬差了,這回出去,我雙腿發軟,差點沒站住。」
「……」
群里一群人在七嘴八舌,顧野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不敢打擾老陳跟老五,怕兩人也嚇著了,自己隨手拿了件外套,打了個車去京都附屬看急診。
「我……我心口有點難受。」
最近醫院的許多人都去支援了,護士長都調到急診來幹活,挺著個大肚子過來跟看診的醫生說:「這我們溫主任家屬。」
急診醫生給顧野仔細檢查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下,「是緊張的,沒事兒,最近好幾個支援的家屬來看急診了,都說心口疼,放輕鬆點,你這個情況,情緒再緊繃,軀體化都要出來了。」
護士長還挺驚訝的看著顧野。
這男人高高大大的,看著很壯,也不愛說話,眉尖往下壓的時候,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怎麼還挺不驚嚇的。
醫生問顧野,「幾天了?」
顧野說:「八天。」
溫溪已經走了八天了。
話音剛剛落下,又一個醫院的家屬來說自己心口難受。
護士長指了指顧野,「這你們科溫主任家屬,你們這毛病,也治不了,等人回來就好了。」
護士長沒懷孕之前,也老去支援,家裡老公也這麼怕,等人回來了,就什麼毛病都好了。
護士長的話音落下。
家屬群里公布了最新支援消息,醫院人員五人受傷,已經轉回本院治療。
——接下來公布名單。
隨著名字一個個跳出來。
顧野覺得自己的症狀更嚴重了。
就像是一顆海綿,被狠狠的壓在了重物之下,喘不過氣來,等那五個人的名字公布完,顧野又感覺,重物忽然被挪走,自己得到了一口新鮮空氣,暫時得救。
顧野跟另外一個家屬,臉色都是白的。
臉上的冷汗啪嗒從額頭滴落。
顧野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急診科的醫生跟顧野說:「建議你有空看一下心理科,我感覺你已經有軀體化的症狀了,要提早干預。」
顧野茫然的點點頭,走到了醫院外頭。
急診科的醫生轉頭特意找了護士長,「回頭跟溫主任說一聲,她家屬的情況得看心理科。」
護士長嘆氣。
才明白,糙漢之前面對主任的冷漠跟無動於衷,都是克制,實實在在,是愛慘了。
這才剛剛當上醫生家屬,就被嚇慘了。
當天晚上。
颱風登陸。
暴雨狂飆。
帕拉拉的雨不要命的往下砸,顧野跑進工廠的時候,老陳跟老五都站在屋檐下,兩老人以為顧野睡覺呢,結果怎麼從外頭回來。
顧野說:「出去走了一圈。」
老陳說:『睡不著吧?』
老五也說:「小溪第一次出任務,我們也睡不著,我跟老陳半夜攙扶著腿軟了好幾天,以後次數多了,就好一些。不過還是怕。」
老陳煩的很,「俊傑也不打個電話回來,這妹妹出門這麼多天,他這個當哥的,也不回來,真是不像樣!」
老五立馬說了,「俊傑是好孩子,你別總說他,他也忙,都危險,你不能總抱怨。」
話音剛剛落下。
門口就停了輛車,陳俊傑撐著傘從門口大步進來,臉色凝重,他走進屋檐下,抖了抖傘。
看向坐在小矮凳上的三人,抿了抿唇,默默的也坐了過去。
「情況危急,」陳俊傑壓著眉頭,之前想著,見到顧野要狠狠揍他一頓,現在已經完全沒心情,只說:「那邊傳過來消息,每個醫院都有醫生受不同程度的傷,都只能等消息。」
那一夜。
風大,雨也大。
黑壓壓的雨幕里,不見一點光,壓在人心頭喘不過來氣。
老五跟老陳後來就回房間裡。
顧野也起身。
這雨下的人都要窒息了。
顧野起身時,陳俊傑一臉凝重的看著地上的雨花,說:「你要是敢再發生上一次把她惹傷心就自己走了的情況,我就殺了你。」
陳俊傑一臉戾氣警告。
顧野眸色垂著,淡淡,「不會讓你有機會。」
顧野現在回想起來都後悔的要死!
人小孩兒多累啊,他天天鬧騰,之前把人鬧的在門口哭了那麼久。
手上還留了那麼個疤。
他就不是個人!
是畜生!
顧野上了樓,床頭上放著那天溫溪摘下來的手錶。
之前因為溫溪戴陳俊傑買的手錶,他就鬧,後來溫溪就戴著他買的,這次走的時候,溫溪把表摘下來了,說東西貴重,那邊亂,不好戴著,先放著,等來戴。
顧野視線呆呆的看著床頭上的手錶。
發了很久的呆。
他忽然覺得,別的都不重要,只要他家小孩兒高興最重要。
他以後不敢給她添堵了。
就乖乖的做她的小狗兒。
顧野呆愣的想著時,家屬群里,叮咚響了一聲。
顧野心口頓時收緊。
他立即拿起手機,家屬群里播報——
京都附屬醫院人員二十五人受傷,次日會轉回本院治療。
——接下來公布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