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跟著溫溪走進辦公室里,問她,「剛剛那人,叫什麼?」
溫溪說:「不知道,」確實不知道,根本也沒問,「別管了,回家吧。」
牛不喝水不能強摁頭。
真強摁了,她有很多辦法讓對方崩潰。
顧野看她表情也就是一過性的煩,還是問了句,「沒事,不管嗎?」
溫溪點點頭,「嗯,走了,阿爸叫我們回家吃飯。」
溫溪跟顧野下樓的時候,還碰見了龐白,龐白看了眼顧野,也看了眼兩人十指緊扣的手。
「老師,我先走了。」溫溪說。
龐白沉默了一會兒,「去哪?」
溫溪說:「回家吃飯啊。」
龐白說:「那你過來一趟,我跟你說幾句話。」
溫溪就走過去,跟龐白走到一邊,溫溪說:「怎麼了?」
龐白遠遠的又看了眼顧野。
後者穿著黑色背心,外面穿著格子的襯衣,肌肉緊實,個子高挑,很有存在的壓迫感。
「你跟小顧,感情挺好?」
溫溪點頭,「好。不是剛剛請完假麼?」這都人盡皆知的事,再說了,龐白一開始,溫溪就知道是那狗秘書說了什麼。
「我們近期會有結婚的打算。」溫溪再次道,「所以叫某些人,趁早打消念頭,老師,你知道我脾氣的,誰要是強迫我,我也能把天捅個窟窿來。」
龐白看著眼前稚嫩又倔強的小孩,「京都附屬的副院長,你……都沒有想法嗎?」
「我要是想,那我自己努力,」溫溪說:「而不是去走什麼捷徑,老師,醫生在我心裡是很偉大的職業,我不希望有別的什麼去玷污這份職業。」
龐白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溫溪就走了。
龐白看著車子遠遠的開走,低聲喃喃:「可是小孩兒,有的時候,命運送到你手裡的東西,你不接,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
……
兩人回了車場,手拉著手回去的。親親密密的。
溫溪嘴角勾著笑,腳步輕快,可別提多高興了。
「呦——這倆誰啊?」
「這不是我家小姑娘跟我那壯女婿麼?」
「怎麼?捨得回家了?」
老五也在旁邊打手勢,「這好幾天了,也不回家吃飯,去哪裡玩兒了麼?」
溫溪小臉紅了點,嘿嘿笑,「小孩兒玩呢,大人別管。」
老五跟老陳就笑著去廚房做飯了,溫溪問,「陳俊傑呢?最近怎麼總也不會吃飯?」
「來過一趟,」老陳說:「剛回來,就被叫走了,說局裡最近有個大案,麻煩的很,隨便喝了口水,就走了。」
溫溪點點頭,「回頭我去局裡看他。」
老陳點點頭,面色有些愁容,孩子事業不錯,這多年了,也不帶個對象回來,可把老父親愁死了,現在事還多,什麼時候能夠成家。
溫溪知道老陳的心事,勸道,「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別擔心。」
老陳笑笑,「別提那糟心玩意兒,還是我閨女乖。省心。」
有些話,是真怕說。
老陳這裡前腳剛剛說完省心,後腳溫溪電話就響了。
顧野在電話里幫忙,忽然心頭一跳,立即轉頭看向溫溪。
只見溫溪淡笑著接起電話,然後幾秒後,嘴角笑意漸漸拉直。
「幾點?」溫溪問。
對面似乎在快速說些什麼。即便此刻工廠裡頭完全安靜,也聽不清具體,只知道——
對面說的是——
支援。
老陳,跟老五,這輩子最怕聽見的就是這兩個字。
陳俊傑是警察,一說支援,那肯定是大事。
溫溪是醫生,一說支援,那肯定是要往外走,地震,海嘯,傷亡,什麼都有可能。
溫溪簡短的跟對方說:「知道了,」收起手機,先看了眼群消息,站起來跟老陳,老五說:「醫院有事,得走。」
說完之後,餘光看見某個呆愣住的糙漢。
溫溪的動作慢了幾秒,她把手機放下,才安安靜靜的跟顧野笑了一下,「有任務。得走幾天。」
顧野那一瞬間,心跳停了一拍,「去……去哪啊?」
「現在不能說,」溫溪說:「等新聞吧,上頭有規矩,消息沒有對外公布的時候,不能說,但是應該很快會有新聞出來。」
顧野第一次當上家屬,有點無措,想問的事情很多,可不知道從哪裡問起。
溫溪的時間不多,去樓上隨便整理了一下。
醫院的車子就在門口等了。
兩人剛剛那麼親密,這會兒硬生生的分開,怎麼捨得?
顧野眼底都是紅的,前一秒兩人高高興興的回家呢,這會兒,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溫溪提著行李,低聲說:「抱歉,要讓你擔心了,」她湊過去,親了親顧野的嘴角,「家屬登記,我給你登記了你的名字,回頭……遲一些,會有人拉你們進家屬群,真……真要有事,裡面會通知。」
顧野心口狠狠一緊,握著溫溪的手,不肯撒手。
都是血肉之軀,不管去哪裡,那都一定是危險的地方。
「那你跟我保證,你怎麼去的,怎麼回來!」顧野擔心的要命,「或者,能帶家屬一起去麼?我保證不打擾你們。」有危險,他能替她擋了。
溫溪搖頭,「不能。」
「行了,」這種時候,除了一方狠心一點,沒有別的辦法,「走了,」說完之後,溫溪看了眼顧野赤紅的眼底,咬了咬唇,「要是無聊,就回邊城玩幾天,等我回來,就給你發消息,好不好?」
顧野抿了抿唇,低頭:「好。」
真要走了,時間緊迫。
溫溪下樓的時候,老陳跟老五眼睛也是紅的。
一車子的人,對著車外揮手,車子油門一踩,就那麼帶著年輕鮮活的一群人走了。
剛剛還鮮活的車場,瞬間安靜下來。
一桌子好菜,沒人有食慾。
顧野實在是忍不住,桌子上就開始找關係,問:「京都附屬,到底什麼情況,為什麼這次支援需要這麼多人?」
對面壓低聲音:「礦場坍塌,三百名工人壓在地下,一百多名工人重傷,周圍的醫院都出動了,情況危急,消息先封鎖了。」
顧野立即問,「那醫生們……危險嗎?」
「那肯定啊,誰也不知道,第二次坍塌會發生在什麼時候,臨時搭建的醫療場所,距離坍塌的位置挺近的,哎——顧野,你問這個做什麼?我記得,你家裡沒人當醫生啊。」
顧野緩緩的放下電話,魂不守舍的喃喃,「可……現在有了啊。」
顧野都不敢想。
一想就得瘋。
他的溫溪,那麼纖細,瘦小。
大腿勾著他,他都怕用力折斷了,他那么小心,那麼用心呵護著的玫瑰。
怎麼就讓她去衝鋒陷陣了。
老陳跟老五經歷多許多次,心態好一點,顧野不行,完全崩了。
魂不守舍的。
一直盯著新聞看。
他現在在家屬群裡頭,裡面一片死寂的安靜,總讓人感覺,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嚇的顧野好幾次都覺得自己的心臟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