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顧野讓我籌集資金給你的眼科實驗室,是因為——」王莽滯住。
此刻他心裡的震驚,不亞於好多年前。
溫溪身無分文,卻依舊答應了冷娟每個月的贍養費。
此後許多年,溫溪始終履約。
如果多年過去了。
她依舊能一腔孤勇的為顧野捨棄全部身家。去搏一個許多人不敢做的夢。
「怪不得李軟語最近一直在打聽資產銷售的渠道,那些東西……」王莽覺得自己距離真相已經很近了,可是他還是被震撼到了,以至於,只能跟溫溪本人求得答案,「那些……資產……是你的?你要賣掉那些很值錢的資產,來研究顧野的眼科遺傳點位?」
溫溪:「嗯,你別跟顧野說。」
溫溪只在意王莽趕緊把寧睿弄走,其餘的,並不在意解釋。
王莽卻被震驚的久久沒有回神,「可……那是很多錢。」
他沒研究過全部的資產,可是李軟語的資產銷售清單,他粗略瞄過一眼,最有印象的是那一個死貴死貴的面膜生產線跟之後的全國獨家銷售渠道甚至連專利都一起賣了。
王莽當時看見的時候,還跟李軟語笑話說:「你當事人是趕著去投胎啊,賣的這麼幹淨?」
現在王莽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剛剛前一秒的電話,王莽甚至原本是要跟顧野提議,買下那個面膜生產線的。
他之前還那樣揣測溫溪。
王莽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這麼像個畜生的。
「錢就是拿來用的,」溫溪一點不覺得可惜,給顧野用,她覺得很值得,「我聽說你在幫顧野整頓資產,你拖著就行,我這裡不用他那些東西,行了,掛了,有事。」
王莽已經羞愧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溫溪掛了電話,去小賣店裡買了一些吃的,遞到了寧睿的面前。
寧睿抬起眼看溫溪。
溫溪說:「醫院附近的東西太貴了,我自己夜宵也都只是吃三明治,我待會兒給你找個便宜的招待所,過幾天叫人帶你回去,我這裡沒辦法負擔你,我現在挺窮的。」
之前溫溪好能隨隨便便請值班的醫生吃大餐,最近自己都只能吃三明治,水都捨不得買一瓶。
寧睿接過溫溪遞到眼前的東西。
緩緩撐著牆站起來。
「走吧,給你去開間房。」
溫溪說著往醫院外頭走,寧睿跟在身後。
全國最大的醫院,附近房費都很貴,溫溪帶著寧睿走了半個多小時,「這裡還算乾淨,挺多附近的病人都住這裡,這兩天別到處走,領你的人來了,你就跟著回去,」溫溪從兜里拿出一千塊錢,「我走了。」
寧睿看著溫溪往外走,立即跟了幾步。
「姐姐。」寧睿喊了聲。
溫溪在夜色里轉頭。
「我剛剛聽見你跟朋友的電話了,你建立了研究室,你是在研究我跟哥哥遺傳點位的針對性藥物嗎?」寧睿問的迫切。
誰也不希望,後半輩子眼睛會出問題。
此刻的寧睿把溫溪當做救世主。
溫溪兩手插兜,表情冷淡,「你跟顧野的遺傳點位不同。你遺傳到了兩個,所以你發病的時間很早,而顧野,遺傳到了一個,所以針對你們的研究,也是不同的。」
寧睿一愣,「那姐姐在研究的時候,可以一起研究我這個情況嗎?」
溫溪搖頭。
「為什麼?!我也是病人。」寧睿立即說。
「你知道,搭建一個研究室需要多少錢嗎?」雖然跟寧睿說這個很殘忍,但是溫溪覺得,對方是一個成年人了,有些事情早一些知道真相,早一些面對,「研究室的設備,十二億八千萬。」
那是寧睿這輩子,第一次對億這個字眼有了點切身的了解。
「換成人民幣的話,可以堆的比你後面的招待所都要高,」溫溪明艷的容顏在夜色下顯得冷淡,「這還不夠,之後需要更多投入,研究人員,藥劑,試劑,每一個的申報實驗,每一次動物實驗,你知道,一個藥物走到民眾的手裡,需要經歷多少失敗嗎?上萬次,都是少的。」
寧睿愣住。
溫溪說:「這是天價。」
「這樣的天價,我只為顧野。」
「所以,你的生機不在我這裡,你或者你母親,都不應該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她丟下你, 無論是為你籌謀,覺得我會為你兜底,還是真的不要你,我都需要坦誠的說,我對你沒有這個義務,也勸你們少做一點夢。」
溫溪的孤注一擲,也只夠也只會賭顧野的一個生機。
為此。
她或許需要付出一生的努力。
而旁人不懂,只虛妄的以為,這只不過是醫生們抬抬手的事情。
簡直可笑。
……
溫溪當晚去實驗室驗收了設備。
天不亮的時候,王莽風塵僕僕的來了。
實在不應該,但是實在忍不住,「md!找不到冷娟。」
溫溪猜到了,「寧睿的爸爸呢?」
「是個賭鬼!我cao,這家人沒一個正常的。」王莽煩躁的很,一邊為顧野擔心,一邊又氣冷娟不干人事,「先不管這個,你專心搞研究,人我先帶回去,不管怎麼樣,冷家人不會真不管寧睿死活。」
溫溪點點頭。
路上,王莽不死心,還是問,「顧野這個……麻煩嗎?會不會跟寧睿一樣,也忽然發病啊?」
王莽現在都不敢想,真出事,怎麼辦。
這兩人剛結婚……
「不確定,」溫溪看著窗外朦朧的清晨霧色,「我只能跟命運搶時間。 」
王莽知道溫溪自己身體也不好,他糟心的很,「那錢,你自己夠嗎?」
或者王莽更想問的是——
【你捨得麼?這麼多年的積累,這麼多別人可望不可及的財富,你捨得嗎?】
溫溪點頭,「夠。」
回醫院之前,溫溪還是那句話,「別跟顧野說。」
當天。
王莽把寧睿帶走了,溫溪一邊啃著饅頭,一邊看世界上最先進的文獻。
龐白路過,十分無語的「呦——」了聲,「我們家財萬貫的溫醫生都吃上饅頭了?」
溫溪也無所謂,嗯了聲,「饅頭養胃。」
龐白黑臉,「是不是錢不夠?」又還是心軟,「如果錢不夠,我——」
「還夠,」溫溪知道自己的情況,「我的這個研究,不是面對大眾,只是某個基因的遺傳點位,研究面不廣,拉投資概率小,你別費勁了,我有錢,就是怕日後要用,現在省點,別擔心。」
龐白冷哼一聲,「你有錢,那也要追得上你研究的速度啊,你在研究生待過那麼久,你就應該清楚,很多研究,不是都有成果,的,特別是你現在這種,幾乎是跟命運面對面的對抗,有多難?」
不亞於火星撞地球的難。
溫溪知道老師擔心。
還有心情開玩笑,「嗯,那我回頭換個便宜點的饅頭啃。儘量撐久一點。」
龐白黑臉走人。
回頭又叫人給溫溪送了份羊羹湯。
溫溪把喝羊羹湯的時候顧野來了。
樂呵呵的說:「看著不錯呢。」
溫溪笑著仰頭,給他吃了一口,顧野歪著頭笑,眼睛裡帶著光,「好喝。」
兩人甜甜蜜蜜的牽著手回家。
路過廣場的時候,車外擦過一個人影。
顧野扭頭看了眼,「那個人,怎麼那麼像王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