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別人都沒看出來。
顧野去溫溪辦公室的路上,碰到了護士長,護士長笑眯眯的顧野說:「顧家屬,主任說了,桌子上有個蘋果,你吃完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路過的小護士們聽了這話,都捂嘴笑。
京都附屬醫院,就溫主任跟家屬最甜了。
兩個人什麼話都不用說,就光站在那裡,都黏黏糊糊的。
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談戀愛。
這麼大個糙漢天天送三餐來,溫主任還給親手洗蘋果哄著。
大家樂呵呵的笑著。
顧野心裡一邊覺得甜蜜,一邊煎熬,煩那兩個吸血的螞蟥。
他進了溫溪辦公室,拿起桌子上的蘋果慢吞吞的咬,腦子裡卻想著怎麼一乾二淨的把那兩個人捅死。
溫溪進來的時候,顧野剛剛把最後一口蘋果吃進肚子裡。
溫溪笑著走進來。
身上的白大褂脫了,歪著頭,背著手,眼底帶著笑看著顧野,「怎麼啦?耷拉著眼皮,小狗不高興了麼?」
溫溪之前總是冷。
如今可軟乎了,結了婚,溫溪對顧野那可真太好了。
床上都順著顧野高興。
顧野看著溫溪明艷的臉,抬起手,勾著細軟的腰雙手抱住。
臉埋進溫溪的胸口,「想你啦。」
溫溪笑笑,拍拍他的頭,「真會撒嬌。」低下頭,溫情的親了親顧野,顧野嫌棄不夠,追著親,把溫溪摁在門板後頭,親的人喘不過來氣。
顧野就喜歡看她這樣。
大眼睛裡染上情慾,直勾勾的眼神里就只有他。
兩人心照不宣的牽著手回家,泡在大浴缸里,溫溪一邊喘著氣,一邊抱著顧野的頭,低低的說:「今天怎麼啦?」
顧野埋進去,低聲說:「就是覺得,我對你一點也不好。」
溫溪笑起來,「你對我還不好啊?我們醫院的女孩子們都快要嫉妒死我了,問我哪裡找的好老公,天天這麼照料著,跟看小孩兒一樣。」
溫溪輕輕吻了顧野的眼睛。
後者下一秒,把她帶進了更深的情慾里。
……
次日。
顧野剛睜眼,就對上溫溪笑吟吟的眼。
他低啞著發聲,「怎麼——」
話沒說完,就被人很珍惜的捧著臉,吧唧親了一口。
顧野呆了幾秒。
「怎麼……了?」
溫溪笑嘻嘻的說:「愛你啊。顧野野~」
顧野的心頓時軟化一片,心裡很暖,又有點羞澀,「啊……一大早的,怎麼說這個?」
「嘿嘿,」溫溪湊過去抱住顧野的腰,「喜歡你嘛,就要告訴你啊。以後天天這麼跟你表白,喜歡嗎?」
顧野可稀罕死溫溪這乖軟的樣子了。
「喜歡。」
溫溪笑嘻嘻的點著頭,「那你要天天開心,好嗎?」
顧野才後知後覺,這姑娘是聽他說昨天不開心了,今天一大早來哄他。
顧野的心尖透著酸澀,眼睛眨了眨,又有點紅,「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顧野不明白。
生他的,對他棄之如敝履。
溫溪卻這樣珍惜他。
「因為,」溫溪收起剛剛的笑臉,顯得嚴肅,認真,她一字一句,盯著顧野的眼睛,「我們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人。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呢?」
「顧野,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雖然,現在許諾太縹緲,但是,你可以相信我,然後往後看看,看看,我是不是能真的對你好一輩子。」
「當初我說追你,是真的。」
「不管你是顧老闆,是顧野,是顧小狗,還是顧老公,我都哄你,追著你,讓你一輩子都高高興興的。」
溫溪笑眯眯的親了口顧野的額頭,「顧野,好好的待在我身邊,好嗎?」
顧野感動的一塌糊塗。
沒出息的抱著溫溪,眼睛濕潤的幾乎控制不住情緒的掉了眼淚。
送人去上班的時候,眼睛都還是紅的。
溫溪笑眯眯跟他揮手:「晚邊來接我下班哦。」
顧野很乖,嗯嗯點頭。
等溫溪進門,顧野也緩緩垂眼,他打消了捅死那兩個螞蟥的計劃。
因為他是溫溪的摯愛,所以要更好的保護自己。
用自己去跟那兩個螞蟥拼,有點兒不值當。
不。
是虧大發了!
不過,顧野還是把車子開到了十八線開往的居民區門口。
在冷娟提著菜經過時,面無表情的打響了喇叭。
車窗緩緩落下時,冷娟大驚失色,手裡的菜都沒拿穩,當場就想逃。
顧野手握著方向盤,口吻冷淡,「如果你不想寧睿今天晚上死於非命的話,我勸你先別跑。」
冷娟咬牙切齒,覺得顧野跟那個下手極狠的溫溪根本就是一路貨色,都tm的太會威脅拿捏人。
「你想怎麼樣?」
「沒什麼樣,跟你聊幾句。」
顧野甚至沒找個正式一點的地方聊,直接讓冷娟上了副駕。
車內安靜。
隔絕了小區公園裡小孩的嬉鬧。
顧野把車子熄火,兩隻手隨意的搭在方向盤上,冷淡的說:「你們找我媳婦兒托底這件事,是不是太沒有道德了?她跟你,有關係?」
冷娟抿了下唇,低低的說:「我畢竟……是你媽。」
如果是放在從前,顧野一腔怒火,會燒紅了眼。
覺得失望。
也覺得難過。
都是一個媽生的孩子,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被疼愛。
他要的甚至都不多,只是要一點點母愛而已。
可每一次,冷娟都能帶給他更多的失望。
為什麼?
顧野總是想問——
為什麼?
為什麼你生了我,卻不愛我。
可如今——
顧野的心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甚至嘴角勾了點笑,很寡淡的說:「我也想過,想過不止一次,我好好叫你一聲媽,你也能笑著應我一聲嗯。不摻雜別的,就真心的覺得我是你生的小孩兒,對我有哪怕一秒的愛護,我都不會恨你,都能跟自己和解。」
「可你沒有。」顧野不覺得可惜,平鋪直敘。
冷娟緊了緊膝蓋上的手,抿唇。
「你怎麼要求我,我從前都覺得沒關係,因為,就像你說的,你畢竟生了我。」
「你見過我溫溪,也知道我們結婚了,」顧野微微偏頭,「她是個很乖的姑娘,你得知我們結婚的時候,想過自己是我的媽,對她哪怕說過一句祝福嗎?」
「有嗎?」
冷娟面色難堪,語塞。
「她不計較我孤身一人,也不計較我爹不疼娘不愛,日後無法給她依仗,她單純的愛我而已,我已經很虧欠她了, 我最近出入醫院多,也能看見許多小姑娘生育,婆家給照顧,給金錢,給寬慰,這些,我以後都給不了她。」
「我能給她的只有一個破碎的家,一個破碎的我,還有……」顧野深吸了一口氣,「一個致盲的基因,甚至影響到了她的擇業,讓她豁出去一切積累,日後,若要生育,還要為日後孩子的基因擔驚受怕。」
顧野艱難開口,「我已經,很對不起她了。」
冷娟咬了咬唇。
聽見顧野說:「如果是正常姑娘,人家早跑了。」
「她傻乎乎的還跟著我。」
「如今,你一句你是我媽,就把寧睿的責任也給她,憑什麼呢?她沒吃過我顧家一粒米,也沒受過你任何恩惠。你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