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天亮了才回去。
曹化也喝的差不多，被拉著走，又趁著混亂的醉意，跟溫溪說：「新年快樂。」
溫溪點點頭，跟眾人揮手：「回去都小心點。」
說完，毫不留戀的關上了車場的門。
新年三天假期。
溫溪都在房間裡過的。
吃飯，睡覺，然後做。循環反覆。
溫溪平時工作忙，顧野一般都不敢太釋放，怕溫溪受不住。
這三天，顧野就完全釋放了，溫溪很多時候，抱著顧野都會覺得，這男人不言不語的未免太兇了。
搞得好像要把一輩子的都做完似的。
第四天。
新年假期結束了，顧野跟著溫溪回了京都，回醫院值班之前，溫溪帶著顧野先回了工廠，跟老五，老陳吃頓團圓飯。
吃完飯，溫溪在廚房裡幫老陳跟老五收拾，顧野去樓上拿在邊城給兩老人買的禮物。
「哥，最近都沒回來麼？」溫溪低頭洗碗。
老陳不讓她洗，馬上要開始上班了，醫生的假期特別短，想著讓溫溪多休息。
溫溪就站在一邊想給擦擦碗，老五接過去了，溫溪只好繼續往邊上退，剛要開口，就聽見嘩啦啦的水聲中，「彭！」的一聲悶響。
「什麼聲音？」溫溪敏銳的問。
老陳跟老五茫然的看著溫溪，「什麼？」
溫溪壓了壓眉頭，「剛剛是不是什麼東西摔了？」
老陳搖頭，「沒有啊。」
溫溪往外走，老陳跟老五也跟著走出去，溫溪壓著眉頭，試探性的喊了聲，「顧野？」
心裡有點不安心。
話音落下，溫溪已經先往外走了，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步子越走越快。
「怎麼了？」顧野從樓上拿著禮物下樓，看見溫溪，挺驚訝的眨了眨眼睛，「碗洗完了？」
溫溪站在幾節台階下，審視的看著顧野，「剛剛聽見什麼聲音了麼？」
「沒有啊，」顧野茫然，「什麼聲音？」
溫溪上下看了顧野一眼，「什麼東西摔了的聲音。」
顧野搖搖頭，「沒聽見。」
身後老陳跟老五都被剛剛溫溪難看的臉色嚇到了，也跟在身後過來，他們都知道顧野之前摔了，這會兒也緊張，立即問顧野，「腳沒事吧？」
顧野笑著搖搖頭，「沒事啊，我就上去拿個東西。」
老陳跟老五放心的點頭，溫溪垂了下眼皮，在顧野下樓後，跟顧野特意說：「有事要告訴我。」
顧野勾著嘴角笑起來，「沒事啊，到底怎麼啦？」
……
吃完飯，溫溪得去醫院值班，顧野回他們新家整理。
別墅區。
才幾天不見，整個別墅區里，晚上多了好多個夜燈，明亮如白晝。
保安看見顧野笑眯眯的說：「顧先生，歡迎回家。」
顧野把車子停在院子裡，推開家門，別墅里的感應燈瞬間一盞一盞打開。
顧野站在門口，心頭一顫。
緩緩往裡走，感覺到屋子裡不明顯，但是很多的變化。
原本方正的桌沿換成了圓弧形的桌子，冷調的木質沙發改成了溫柔綿軟的奶油法式沙發，就連頭頂明亮的吊燈都換成了溫柔的暖黃色。
顧野站在其中，沉默了很久。
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才接起來，「喂，顧野。」
「嗯。」
「忘記跟你說了，家裡的裝修我看的有點膩了，新年期間找人來換了點家具，你看看有沒有哪裡不喜歡的，告訴我，我叫人改。」
顧野站在這一片明亮中。
心裡想的是——
我還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這裡的每一個，每一個每一個改變都在替溫溪說——
我愛你。
溫溪那邊有點忙，匆匆掛了電話，顧野環顧四周，心裡說不出的感動，還有——
隱秘的難過。
以後，他都要溫溪這麼有負擔的照顧自己了，研究室費用那麼緊張，她時間那麼忙，還得抽出空來，照料自己的生活。
今天溫溪站在台階下，那麼緊張的看著自己，那是顧野第一次在外人深覺處變不驚的溫醫生眼裡，看見那麼深的擔憂。
往後幾十年，他都要這麼拖著溫溪往前走麼？
顧野想的出神時，電話響了，顧野低頭一看，接起來，「龐院長，新年好。」
大過年的，龐白的聲音似乎老了好幾歲，「顧野啊，你有空麼？能不能跟你見個面？」
顧野說：「可以的。」
龐白給他發了個地址，顧野仔細一看，才發現定位是京都附屬醫院。
龐白原本就是京都附屬的院長，顧野最初也沒多想。
直到顧野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見穿著屬於病人的格子條紋的病號服時，顧野愣住。
龐白笑著跟顧野招招手。
顧野怔愣著走去，「您……」
「一點小毛病，」龐白說完，轉頭對身後的助理說：「你先忙你的。」
助理點頭離開，顧野看見助理的眼睛有點紅。
龐白轉過頭，看見顧野一臉擔憂，笑笑，「沒什麼，我年紀大了，身體有毛病也正常，別擔心。」
頓了頓。
龐白看著遠處的大樹，輕聲說：「顧野，我可能得退了。」
顧野睜大了眼睛。
龐白聲音比剛剛更輕了，「想多熬幾年，把一些事情處理的更成熟，然後再交給溫溪，但是這身體不爭氣，確實沒辦法。」
龐白說完，扭頭看了眼顧野，笑了笑。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站著做什麼？」
等顧野坐下，龐白說：「你雖然不是醫療系統，可你之前應該也聽說過，我是想自己退下去，把醫院交給溫溪的，這傳聞不是空穴來風，我確實早有打算。」
「原本打算再過五六年，研究院的事情處理好，醫院也規整好，好好的把這一攤子事交給溫溪，也算師門傳承，但是現在……」
龐白說：「我恐怕等不了那麼久。」
「最多一年，我會讓溫溪坐上我現在的位置，顧野，對不起啊，」龐白滿心愧疚，「你們是新婚夫妻，感情也好，原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把這麼重的責任交給溫溪，可我沒辦法，確實是……沒辦法啊。」
「日後她會很忙，會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周折，我希望……你能多體諒她。」
「這事，是我這個老師自私，今天叫你出來，是想當面跟你說對不起。」
顧野不知應該如何反應，只說：「只要她決定的事情，我都會支持她。」
「她沒打算接，」龐白直白的說：「她已經拒絕過我了。」
顧野愣住。
「想往上走的人太多了，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應該是欣喜若狂，可溫溪卻沒有，她說自己很忙，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專注於手上的那個眼科遺傳疾病研究，顧野，那只是太小的一個研究領域方向了，跟京都附屬的一院之長比，太微不足道。」
「所以，我不會讓她繼續任性下去。」
「我在任的時間不多了，不允許她在這些沒有太大意義的事情上，繼續浪費精力了。她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接下代理院長的職務。」
龐白懇切的看著顧野，「顧野，我希望你能幫我勸勸溫溪，當然，即便她不同意，這個位置，我一定會塞到她的手裡，這事她作為天才的職責，她躲不掉。」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兼顧太多，畢竟，哪項研究都是很累的事情。」
「你幫我勸她放棄手上研究，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