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值完班去病房裡看了龐白才回來。
看見顧野的時候,溫溪十分意外。
「你怎麼來醫院了?」
龐白笑著說:「你找了個好老公,昨晚看護有事,顧野就說他陪著我。」
龐白住的是特護病房,可陪護床不算大,顧野一米九多的身高,腿腳都伸不開。
溫溪看了眼顧野,跟他說:「去樓下吃個早餐,我待會兒查完房就回去啦。」
陪護站在門口跟護士領藥,顧野去樓下吃早飯。
溫溪等顧野出去了,才皺著眉頭跟龐白說:「你找他做什麼?不是說了,醫院的事情,別扯家屬?」
「那我有什麼辦法,」龐白也很煩,「我就不明白了,京都附屬,全國乃至全世界都這麼有名的醫院,別說院長了,多少人想進來當個醫生都要費盡力氣,讓你當代理院長,委屈你了?」
溫溪煩的皺起眉頭,「誰愛做誰做,我真沒空。我也不在意所謂的院長、」
「你不在意? 不就是因為那個破眼科研究麼?我之前跟你說做院長,也沒見你這麼抗拒,」龐白十分糟心,「溫溪,因為我是院長,所以很多事情,資源,我能替你爭取,能替你周旋,你要開的研究綠燈,我也能給你開,等我下去,人走茶涼,還有誰護著你?」
溫溪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後靠,無所謂,「我自己能爭取。」
「是,你能,」龐白揉了揉額頭,「你手底下的同門師兄妹們呢?醫學有多講究師門,你自己心裡清楚,你是有能力,你無所謂,去哪裡人都要捧著你,那你為他們考慮過麼?你為你的母校考慮過麼?你想過,京都附屬院長的位置落到別人手裡,對於我們,都是恥辱!」
溫溪皺眉,「都憑本事吃飯,我不想干預這些。」
「你!」龐白十分震驚,手指顫抖的指著溫溪,「你……你沒良心!溫溪!同門愛護,這些年的偏袒,維護,珍惜,都被你餵狗了?!你就非要做你那個眼科研究?」
溫溪依舊靠在椅子,眸色垂著,「嗯。非要做。」
龐白被氣的摁了救護鈴。
顧野站在門外,透過不遠的距離,看著溫溪攥著拳頭,深深低頭。
龐白在床上臉色蒼白的閉著眼睛,指著溫溪,「滾!滾出去!沒想清楚之前,別來見我。」
房間裡一眾醫生護士震驚的看著這對師徒。
溫溪是龐白最得意的徒弟,龐白對她是又寵又放縱,幾乎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如今,龐白指著這位得意弟子,在眾人面前,讓她滾。
這是真動怒了。
其中一個醫生見龐白劇烈喘氣,趕緊走過去跟溫溪說:「溫主任,要不您先出去?」
顧野看著溫溪沉默的側臉,狠狠的攥了攥拳頭。
……
回去的路上,顧野開車。
溫溪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低頭打字。
顧野高,一眼就看見溫溪的手機頁面上是醫院同事的對話界面。
那邊回復溫溪說: 【老師很生氣,你這幾天,要不先別過來了?】
顧野看著溫溪垂著眼,眼睫上亮晶晶的掛著銀潤。
顧野覺得難過。
為溫溪難過。
攤上他這樣的人,讓她左右為難,否則,溫溪不會拒絕如師如父龐白的建議的,她不是沒有心,她不是那種不顧同門師兄死活的人,她絕對熱愛自己的母校。
可因為他——
這些,她都要往後放。
顧野無法跟龐白說,我可以勸勸她,這顯得虛偽,也無法在此刻,當做什麼都不知情,冠冕堂皇的跟溫溪說:「老師會沒事的。」
他什麼都說不了。
他站在距離溫溪最近的旁邊,看著她如困獸之鬥。
他很想跟溫溪說——
「寶貝,要不然你別管我了。」
可這更顯得得了便宜還賣乖,把所有的罪責都往她一個人身上壓。
他什麼也做不了。
因為,他是既得利益者,做什麼——
都好像不對。
……
那個晚上。
兩人沉默的洗個澡,在床上什麼也沒做。
就沉默的抱著,像是深夜裡,互相舔舐傷口的兩隻小獸。
夜一點點深了。
當溫溪的呼吸漸漸勻稱,顧野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他眷戀的看著眼前溫溪的睡顏,輕輕的用指腹蹭了蹭她嬌嫩的小臉。
「寶貝。如果沒有我,你是不是能輕鬆一點?」
「我是不是讓你很為難?」
「對不起。」
「對不起啊,老婆。」
「……」
……
次日一早。
溫溪去上班,顧野給她做了早餐,溫溪親了親他,「今天有手術,晚上別等我吃飯。」
顧野咬了咬唇內側的肉,給她一邊拿包包,一邊說:「嗯。」
車子開到醫院門口。
溫溪要下車時,顧野手握著方向盤,跟溫溪說:「邊城有點事,我要回去兩天。」
溫溪下車的動作就停住了,「嗯?」溫溪看了眼時間,「什麼時候去?」
溫溪一邊看,一邊翻自己的排班時間。
溫溪看完排班時間,跟顧野商量,「周末回去可以麼?這兩天我沒空呢。」
「有點急,生意上的事情,」顧野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放鬆,「我自己一個人過去可以的。」
溫溪愣了一下,目光顯得有點沉,「你一個人去?」
顧野點頭,心頭湧上一股窒息感,被他盡力忽略,「嗯,不是什麼太大的事,不用那麼多人去的,我能處理好。」
溫溪皺了皺眉頭,又拿起排班表,跟顧野說:「那我看看能不能跟人調個班。」
顧野握著方向盤的手鬆開,轉頭跟溫溪說:「真不用,我自己能過去,我都幾歲的人了,做點事還需要老婆陪啊。」
顧野笑了笑,俯身親了親溫溪的臉頰,「快去上班吧,我回去收拾東西了。」
溫溪沒動。
安靜而沉默的頓了頓落在手機排班表上的手指。
幾分鐘後,才轉頭看顧野,「要去幾天。」
語調已經有點沉了。
眸色也有點淡淡的。
顧野知道,溫溪這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