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的話,像是一顆炸彈。
讓一桌子人都無法平靜。
她捧著比臉還大的碗,慢慢吃麵條。
飯後。
溫溪站在番茄架下,慢悠悠的吃了幾口番茄。
轉身的時候,看見顧野站在房檐下,想過來,卻又不敢過來的躊躇樣子。
認識多少年了呢?
好多好多年了。
她也還是看不了小狗這樣,看不了他難過,看不了他難受。
那麼大一個塊頭,膽子那么小。
「顧野,」溫溪說:「過來。」
小狗就過來了,溫溪一直在看他。
黑色的背心,格子襯衣,風一吹衣擺就高高的揚起來,人都說,唇薄的人薄情,溫溪卻覺得顧野從來不。
上一次見面,溫溪逼他。
問:你後悔了嗎?
又問:你後悔了嗎?
如果她想,她可以讓顧野更難受,讓他接下來很久一段時間,都很難受。
來的路上是這麼想的。
想讓他難受,讓他哭,讓他明白,小狗不許那麼任性。
可這一刻……
又,捨不得。
溫溪隨手拿起窗台上自己之前拖曹化給的那瓶維生素,打開蓋子看了一眼。
顧野急急忙忙的說:「我有在好好吃。」
溫溪笑了一下,「嗯,回頭沒了,我讓曹化給你。」
顧野不懂。
為什麼是曹化給。
為什麼溫溪自己不給。
溫溪如果願意的話,這個時候可以往胸口插一刀。
都要離婚了,給什麼東西都不應該,離婚之後,老死不往來才是前任最得體的狀態。
可溫溪還是收了手裡的利刃。
沒回答,笑了笑,看了眼時間,跟顧野說:「走吧,民政局開門了。」
顧野沉默了。
溫溪輕輕笑了一下,看了眼此刻站在房檐下,兩位摩拳擦掌的律師,跟顧野說:「咱們倆,就不要把離婚搞的雞飛狗跳了吧?」
不涉及財產。
也沒有孩子。
塵歸塵,土歸土。
好聚好散。
顧野眼睛一下就紅了,溫溪這次卻沒心軟,纖細的手腕拿起鞦韆架上的書包,沒再看顧野一眼,直接往外走。
顧野沉默的跟著。
民政局裡簽字。
溫溪一臉平靜,像是簽平日裡的任何一份文件,顧野眼睛通紅,倒像是被離婚的那一個。
工作人員看著顧野那樣,又看看容顏美麗的溫溪,低聲問顧野,「是自願離婚麼?」
小狗太難了,握著筆,筆尖顫抖,神色哀求的看向溫溪。
眼裡,聚集眼淚,每一滴都在說——
可不可以再等等。
溫溪沒問等什麼,也說不等了。
她站起身,走到了顧野的身後,纖細的手握著顧野的手。
兩手重疊,在白紙上,力透紙背,一筆一划,寫下——
顧野。
丟開筆的那一瞬間,顧野靈魂都在顫抖。
溫溪把紙張遞給工作人員,「您好,」聲音柔柔,很淡定,也很沉穩,她說:「我們自願離婚。」
離婚章蓋下去的那一瞬間,顧野腦子狠狠一炸,靈魂都跟著整個碎掉。
離婚證從工作人員拿出來,一人一本。
顧野。
顧野野。
小狗……
從此。變成了——
「顧總。」
溫溪今天穿了件白襯衣,牛仔褲,小白鞋,依舊是當年女大學生稚嫩的模樣,可她手起刀落,終結了他們之間的婚姻締結。
顧野怔怔看著溫溪。
只見她輕輕一笑,說:「顧野,再見了。」
溫溪全程淡定的像是從來沒有愛過。
王莽甚至懷疑,溫溪是否早就想離開顧野,可億萬級別的實驗室還在,溫溪的愛,明明昭昭可見。
王莽不懂。
李軟語也不懂。
飛機晚點,滯留機場四個多小時。
四個小時裡,溫溪一直在流淚。
單薄的身子狠狠顫抖,再保持不了車場裡的風度。
李軟語跟溫溪從年少走到如今,從不曾見她這樣哭。
李軟語咬著唇,不忍心,「小溪,如果實在覺得難受,不想離的話,還能回去,咱再押著顧野去領個紅本本,他就還是你的愛人。」
李軟語至今還是覺得震撼。
溫溪在車場裡那一句,「我是顧野的愛人,」那樣清晰,那樣堅定,堅定到,李軟語甚至當時覺得這個婚是離不了的。
可這個婚是顧野要離的。
溫溪捨不得。
一個堂堂全國最大最權威的院長,窩囊的躲在機場裡哭,也會成全愛人的心愿。不讓他為難。
她再捨不得,也會成全顧野。讓自己來當這個惡人。
李軟語想。
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人像溫溪對顧野一樣這麼好了。
他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
他想離婚,狠不下心,她就屁顛屁顛的從京都過來,全他一個想。
李軟語嘆氣,情愛,折磨人啊。
可溫溪沒讓自己消沉太久。
明明走之前跟余爽甚至都說過,這個藥不便宜,這個藥成本高,一個月六十萬的藥費,是鐵定的。
明明自己也知道。
每個月藥物的投入成本高昂,不會有藥品廠家願意投入生產。
明明……
溫溪都知道。
可她從邊城回來,就再次對投入了藥品二期實驗數據的整理,進行面市準備。
一邊忙碌的聯繫生產廠家,一邊諮詢專業人士,建立一個藥物公司需要的資質沒,做足二手準備。
等了解完這些。
余爽的二期實驗數據出來了。
效果很好,余爽樂滋滋的在病房裡到處亂竄,顯擺自己漸漸恢復的視力。
溫溪去查房時,余爽一頭撞進溫溪的懷裡,溫溪差點沒站穩。
王寧扶了一下,才算站穩。
余爽嘿嘿笑著,羞澀的紅暈從臉頰蔓到耳後,「溫醫生。」
溫溪淡淡笑了一下,「你怎麼這麼皮呢?」
余爽是北方男孩,一米九的身高,很愛笑,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整個走廊都是他的笑聲。
「溫醫生,聽說你在準備建工廠麼?自己生產我吃的這款藥?」
溫溪點頭,「嗯,在準備了。」
余爽歪著頭,賣萌,「」為什麼呢?你之前不是說,這些事情耗精力,受眾人群少,不值當麼?」
溫溪看完了余爽的報告,一抬眼就看見余爽眼裡的自己。
她沉默了幾秒。
而後笑了笑,「嗯,因為我家愛人,是個傻子。他希望所有的同病相憐,都能夠得償所願,我想把這個當做禮物,送給他。」
余爽愣了一下。
而後不得不低聲感嘆,「溫醫生,原來是這麼浪漫的一個人。」
離婚三個月,沒人知道,溫溪跟顧野已經離婚。
當初恨不得跟全世界宣告的愛情,如今,偷偷摸摸的結束,成了無法宣之於口的愛人。
余爽只知道溫溪準備開工廠。
卻不知道,她做的遠遠不止這些。
可李軟語知道。
溫溪這樣清心寡欲的一個人,那麼冷傲,很努力了做了五十幾版ppt,就為了把這項專利研發推銷出去。
這款受眾少?
沒關係,她就用大量的研究,去探索這款藥品的適應症。
先從大眾病上去找,然後範圍慢慢縮小,萬一這款藥還能夠適應別的病症,那麼,這就不僅僅只是一款小眾藥物。
生產的廠家多了,成本就下去了,車場裡的那些看著貧瘠的病人就能夠用得起藥了。
溫溪為了這個禮物,一直在努力。
即便……
收禮物的人並不知道,有人在為了送他一件東西,輾轉無數個日日夜夜。
李軟語第五十次來找溫溪,無奈的說:「你這樣拼命,收禮物的人毫無不知情,你們現在是離婚狀態,日後落到了別人手裡,便宜了其他小姑娘。」
溫溪原本還餓。
幾天沒出實驗室了,一口熱飯堵在喉嚨。
好久後,她才借了口水慢慢咽下,食不知味的問,「是麼?便宜哪個小姑娘了?」
「他……有新的交往對象了麼?」
李軟語不願意說,可不想自己閨蜜做傻子,「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跟顧野一起吃中藥的某個家屬看中顧野了,」
李軟語很生氣,也很煩,「你這裡藏著,掖著,瞞著,沒告訴過任何一個人,你離婚了,他倒好,天下皆知!恨不得告訴所有人自己離婚了,已經單身。」
李軟語大怒,「溫溪,我是替你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