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王莽把顧野的維生素,還有藥酒寄過來了,一起寄過來的,還有新開的中藥。
顧野拿著藥酒給溫溪上藥的時候,問她,「手,影響手術麼?」
溫溪說:「還行。」
顧野看了眼溫溪。
他已經提前問過王寧了,王寧說溫溪最近的手術都往後排了,手腕上的傷讓活動有些受限。
可顧野問的時候,溫溪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還行」就帶過去了。
「這個藥效果好,」顧野說:「一天兩次,到時間了,我去找你。咱爭取一個禮拜好全。」
溫溪扭頭看了眼顧野,看見他身側堆著剛剛撕開的快遞包裝袋。
裡面一個維生素的瓶子,另外還有好大幾包中藥。
溫溪俯身去拿中藥的方子,剛要觸碰到,顧野忽然動作迅速的從她的指尖抽走了那張藥方。
溫溪掀起眼皮,慢慢看他。
眼神似在說:「不能看?」
藥方單上除了中藥明細,顧野記得還有寫病況名稱——
遺傳性失明。
「就是,調養身子的藥方單,沒什麼好看的。」顧野匆匆解釋,一邊把藥方塞進了兜里。
「你手最近別提重物,」顧野在意的跟溫溪說:「另外,也別——」
話還沒完說。
溫溪已經抽出了纖細的手,「知道了。」
顧野呆住。
溫溪已經站起來,把兩隻手放進了白大褂的大口袋裡,「走了。」
顧野一隻手拿著藥瓶,一邊呆呆的看著溫溪遠去的背影。
什麼意思?
怎麼又發脾氣了?
顧野把藥方撕掉丟進垃圾桶里,王莽的電話進來了。
「中藥給你開了半個月,老中醫很不滿意你最近的懈怠,讓你半個月後,必須回去複診,你最近是不是都沒有吃中藥?」
顧野把中藥用快遞袋子包好,維生素隨手吃了一粒,然後放進胸前口袋。
這維生素,他現在都吃習慣了,一天不吃,還感覺缺點什麼。
「先不吃了」顧野說:「最近都在醫院,不方便熬。」
「嘖,」王莽不滿,「不吃的話,回頭又看不見,怎麼整?你不怕嚇到溫溪啊?」
顧野就沉默了。
「你找個地方弄,或者叫分公司的人給你燉好了送過去,哦,我記得京都附屬是有中醫熬藥的,你要不直接讓藥房給你燉。你剛剛好一點,別作妖。」
顧野也有點擔心自己會添亂,當天找了分公司的人把藥給燉了。
吃中藥的時候,溫溪來病房裡看陳俊傑。
路過,看了眼顧野碗裡黑乎乎的湯藥,淡淡,「少喝點這些東西。多鍛鍊,比什麼都強。」
顧野傻乎乎的笑,撩起袖子,展示二頭肌。
一邊路過的醫生嘖嘖感嘆,「嚯——這大肌肉。」
顧野看著溫溪笑,這個時候,就顯得乖,「有在每天好好鍛鍊的。」
溫溪若有所思的看著顧野的二頭肌,視線往右偏了偏。
顧野一開始沒察覺,後來順著溫溪的視線往自己的身上落。
一頓。
而後,臉頰一紅。
「就……胸——胸肌也有練到的。」
以前溫溪就喜歡捏他,睡覺的時候,手也喜歡貼著。
顧野腦子裡沒辦法純潔,路過的醫生護士們都驚愕的看著這兩人呢。
不是說離婚了麼?
怎麼一會兒給人看二頭肌,一會兒胸肌的。
溫溪熬了一個通宵 ,剛剛又從急診的兵荒馬亂里出來, 這會兒歇歇腦子。
她身子往後一靠,淡淡的看著顧野。
顧野這人吧,就很奇怪的。
明明一糙漢,但是床下之外,就特別純情。隨便逗幾句,就能臉紅給你看。
英氣的臉漫上紅暈,又顯得挺可愛的。
「是麼?」溫溪拖腔拉調,不是什麼好人的問,「還練了別的地方麼?」
顧野抿了抿唇,看看溫溪,又看看路過想看八卦,卻又不敢,佯裝路過的護士們,壓低聲音,紅著耳尖,「有……有的。」
溫溪笑了一下。
她自己不知道,累的時候,她身上那股子慵懶的狀態,像是一隻清高的貴族貓。
溫溪這一年,高強度的工作時候,會想抽根煙。
今天卻不想,饒有興致的看著顧野,用眼神j 視。
她不說話,就那麼眼神上下游離,在顧野心尖顫抖時,視線緩緩的定格某處,就幾秒,又輕描淡寫的換一處。
顧野渾身都緊繃的厲害。
覺得溫溪這麼看人也太露骨了,又懷疑自己有沒有哪裡沒有練到位,叫人看了不滿意?
腦子裡思緒百態。
「哪裡?」溫溪淡淡問。
「啊?」顧野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要燒掉了,怔怔看著溫溪,「什麼?」
溫溪盯著他的過度求知慾的兩片紅唇,半秒,「還練了哪裡?」
顧野轟!的臉頰更紅了。
溫溪勾唇看著他笑,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怎麼?……不能說?」
顧野覺得溫溪三言兩語的,手上什麼都沒做,卻好像已經把自己脫光了。
「不……不是啊?」
顧野心尖發軟,臉色繾綣。
溫溪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急診電話過來說,樓下有病人。
溫溪站直了身子,臉上表情恢復鎮定嚴謹。
下一秒。
直接抬步走人。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又合上。
帶來一陣風,顧野原地愣了很久,回神的時候,溫溪已經走遠了,只剩下捂著嘴,繼續佯裝路過努力憋笑的護士們。
溫溪很忙。
沒有整片的時間過來,都是碎花化的時間。
顧野之後也沒能再跟她單獨說上幾句話。
都是來看一眼,手機就瘋狂響,林默待的時間都比溫溪久。
林默笑著看顧野,「顧總有心了,一直在這邊陪著,家裡沒有事情需要處理麼?」
顧野怎麼會不知道,這是挑釁。
面對外人,顧半城怎麼可能會慫,淡淡回擊,「這裡的也是我的家人。」他站直了身子,接住林默打量的視線,「床上那也是我哥。」
林默笑著點點頭,「嗯,我叫我們同門師兄弟們,也叫哥哥姐姐,我懂。」
「那還是不太一樣的,」顧野也笑,慢條斯理的學著溫溪前幾日慵懶的姿態,「這是我親哥。不是外頭隨隨便便喊的禮貌上的關係。」
說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陳俊傑。
「對吧,哥。」
陳俊傑:「呵呵。對。親哥。」
眼神瞪著顧野,似在說——「沒原諒你。」
當初說會照顧妹妹一輩子的人,忽然離婚,陳俊傑之前就是沒騰出手來教訓這糙漢,但不管怎麼樣,這是家事,陳俊傑也不會在外人面前給顧野沒臉,讓外人欺負顧野。
畢竟,這段時間的精心照顧,不是假的。
顧野看溫溪那勾勾搭搭,時時刻刻都恨不得把自己一顆心掏出去的眼神, 也不是假的。
溫溪進門的時候,表面一片祥和。
陳俊傑在吃蘋果,顧野站在床邊,林默站在床邊。
「溫溪。」兩聲重疊。
林默看顧野。
顧野看溫溪。
溫溪看——
走廊里的老師。
「怎麼了?」溫溪後退兩步,從房間裡走出去。
龐白知道顧野在照顧陳俊傑,對著溫溪招了招手,「有點事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龐白作為退休返聘的顧問,溫溪去了他的辦公室。
「怎麼了?」溫溪看著龐白略顯嚴肅的臉。
龐白沉默了幾秒,「有些話,原本我不想問,都是你們小孩兒自己感情事,扯不上醫院,我們長輩問多了,也招人煩,但是現在,牽扯醫院,所以,不得不問。」
溫溪腦子很靈。
一下就聽懂了。
「跟我有關?」溫溪想了一下,「離婚的事?」
溫溪沒那麼蠢,也沒那麼天真的回龐白一句—— 【這是我的私事。 】
既然她當了這個院長,就算是公眾人物了,自身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外界對醫院的看法。
「嗯。」龐白點頭,他就喜歡溫溪這個聰明的勁,「原本你離婚,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現在外界有一些關於你離婚的傳言,你看一下。」
龐白把手機遞到溫溪面前。
溫溪拿起手機。
手機頁面上,黑體加粗標題顯目——
【始亂終棄,京都附屬院長上位棄夫。】
【現在陳世美,上位拋棄糟糠夫,天理何存?】
【人皮獸心,這樣的人是否真的會有醫德?】
幾個大標題的帖子下,每一條都有評論。
「這說的是京都附屬醫院院長溫溪?」
「可不是,京都附屬就一個院長,聽說當上院長的第一天,就跟老公冷戰鬧離婚。」
「天呢,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我覺得她老公挺好的,我去京都附屬看診好多次,看見他老公每天都給她送飯,那個時候,我們還羨慕她事業愛情雙豐收。」
「誰說不是呢,可那又怎麼樣呢?老公再好,也擋不住我們這個溫院長求上進的心啊?」
「樓上什麼意思?老公跟上進,有什麼關係?」
「嘿嘿,樓上的,你好單純啊,那個溫溪見過的都說漂亮,這是公認的,她是京都附屬最年輕的院長,還是個女院長,升職速度堪比火箭,你們說裡頭有沒有貓膩呢?」
「……」
這些帖子裡,有人還拍了顧野背著陳俊傑去做檢查的照片。
「這個溫溪手段真牛逼啊,都跟老公離婚了,還能讓前夫當牛做馬照顧家裡受傷的哥哥,可見手段了得。」
前頭言論,溫溪不咸不淡的看過。
直到看到最後一條帶了顧野的圖片,溫溪皺了下眉頭。
「叫你來,也沒別的事,」龐白看著溫溪說:「網上的言論,院裡會處理, 我叫你來,就是先問問你,你跟顧野……是真的離婚了?要是沒離婚,這事院裡直接澄清,要是離婚了……你跟顧野這關係,以後打算怎麼處?是真不喜歡了,還是還有意思?」
龐白有點看不懂現在年輕人的感情。
離婚了,不應該老死不往來麼?
顧野那麼盡心的照顧陳俊傑,是真把人當自己親哥了。
龐白一腦袋問號,說:「要是真不喜歡了,那俊傑那裡,花點錢多叫幾個陪護去照顧,讓顧野先回去,畢竟是離婚了,顧野這忙前忙後的,看著好像你欺負他似的,外頭傳的對你也不好聽。院裡的言論也會往和平分手的方向引導,你跟顧野近期,就別再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