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樓下許久,顧野才緩緩從情緒里出來。
搓搓臉,咬著唇,覺得自己剛剛是冒犯了。
溫溪站在工廠門口接的電話。
龐白在電話那頭皺眉,「我給你發消息,你沒看見?」
溫溪舉著手機,懶懶的靠在門口對面的電線桿上。
「看見了。」
「看見了你就那麼亂回我的話?」
溫溪站的位置正好是工廠正門口,眼睛一抬,就能看見對面宿舍樓里,某人低著頭,慢慢的從房間裡走出來。
龐白的聲音還在繼續,「上次謠言已經不好制止,院內我控著,所以一直沒讓你要說法,如果又來,你終歸是要給個說法的,還是你真的想要處分?」
溫溪沒什麼所謂,「那給處分吧。」
龐白大怒,在電話那頭大吼,「你是院長,給你處分,下頭人怎麼看你?而且,你還想不想要今年的傑出先進了?我看你是最近研究那款眼藥,腦子不靈光了是吧?」
溫溪淡淡,「我說了,離婚這事,我的問題,我也不可能跟顧野劃清界限,論壇的人要怎麼說,我也堵不住他們的嘴,我也不會因為這些,影響我的選擇跟判斷,我如今處在高位, 沒辦法自私的說一句這是我的私事,只能說,院裡有什麼決定跟處分,我都接受。」
龐白無語,「我已經說了,讓顧野先走。你非要留他在車場做什麼?」
溫溪不想在扯,直接說:「院裡直接給處分吧。」
顧野要是想走,她不會強留,但是他若想留,她也絕不可能開口讓他走。
顧野在裡面喊她吃飯,溫溪站直身體,收起電話。
溫溪把手機放桌子上,懶懶坐下,「沒事,更年期到了,脾氣大。」
溫溪難得晚上不用去醫院,也沒去研究室。
一家子圍著下棋。
溫溪單邊,對面四個男的。
她慢悠悠的喝著茶,托著下巴,看對面四個男漲的一臉通紅。
「想什麼呢?」溫溪纖細的手指點點桌面,「我等半小時了,這才剛剛開始。」
對面四個,被溫溪大殺四方的氣勢震懾,走一步,想的腦袋都疼。
溫溪懶懶散散,中間還吃了個冰棍。
「不玩兒了,」結果,厲害的人比崩潰的人還沒耐心,站起身,「走了。」
『哎——』對面四個男的不服,「我們還沒下呢?」
顧野也仰頭看著溫溪,一臉有話好好說的樣子,「這才剛開始,你這姑娘怎麼這樣沒耐心。我們想呢。」
溫溪又坐下,抬著下巴,很囂張。
「十秒之內得下下一手。」
陳俊傑坐在邊上,目睹一場什麼叫三下五除二的慘烈敗局。
陳俊傑拍了拍顧野的肩膀,「算了,智商方面的事兒,咱確實說了不算。」
顧野抬起眼,看著溫溪囂張十足的問他,「還玩兒麼?再玩兒,可就把褲衩子輸給我了。」
實在侮辱人。
老陳忍無可忍,一拍顧野的肩膀,「跟她玩兒!」
老五也插腰。
溫溪笑笑,滿是嘲諷,「玩嗎?顧老闆?」
顧野這輩子,真是沒受過這檔子氣,雖然對面是自己心頭肉,可也太糟踐人了。
「玩兒!」
溫溪點點頭,抬抬手,「讓你兩個子,自己挑。」
顧野閉了閉眼睛,覺得這姑娘實在是太侮辱人了,陳俊傑坐在一邊,對顧野說:「對!咱不要這讓棋子,算什麼啊!輸人不輸陣!」
下一秒。
就聽見顧野扭頭問老陳跟老五,「爸,要哪兩個?」
陳俊傑:「……」
溫溪聽著這一聲清脆的爸,挑了挑眉。
老陳跟老五立即低頭,指了指溫溪的棋盤,毫不手軟的挑走了溫溪的兩個得力棋子。
顧野看了兩眼,比做親爹的心軟,問溫溪,「可以嗎?」
「嘖,」棋場無父女,老陳跟老五被殺紅了眼,對顧野說:「你問她做什麼呢?她還能對咱手軟啊。」
溫溪笑笑,對著顧野抬了抬下巴,「行,下吧。」
陳俊傑已經不參與他們了。
就做邊上看戲。
局長受不起這凌遲侮辱。
溫溪這局不催,翹著二郎腿跟陳俊傑聊天,陳俊傑一邊回答溫溪的話,一邊覺得,對面三人頭上的黑線越來越重。
「哥,你這次復健,我給你找了專家,」對面猶猶豫豫落下一子,溫溪坐直身子,隨意看了眼,手起刀落,溫溪又扭頭回來,「你每個禮拜去三次,一開始會有點疼,所以你可能得忍忍。」
陳俊傑說沒事,一邊不忍心看對面圍攏在一起,抓耳撓腮的三人。
「嗯,我回頭找人陪你去,否則你一開始不方便。」
顧野這個時候抽空回答,「我能陪,不用別人,」一邊又指了指棋盤一個位置,問老陳,「這裡呢?」
老五立即擺擺手,示意這是溫溪埋下的陷阱,有陰謀。
陳俊傑看對面三人皺起來的眉頭,能夠夾死一隻蒼蠅了。
「行,那就顧野陪你去,」溫溪又隨意落在一子,扭頭跟陳俊傑說話之前,還十分好心的提醒對面,「哎,再不防守,我將軍了哈。」
陳俊傑十分憐憫的看著對面三人集體嘶了一聲,異口同聲問溫溪,「那怎麼整啊?」
溫溪點了棋局上的某個位置。
三人深信不疑,直接落子。
溫溪哈哈一聲,出其不意將了對方的軍。
「為你們的天真感動。」溫溪沖對面單純的三人眨眨眼,「兵不厭詐,嘖嘖,你們輸了。」
陳俊傑於是在那三人臉上,看見了一股純真之後的信仰崩塌。
「你……」顧野還沒緩過神來,「你教我們下這裡的。」
溫溪點頭,「是呢。」
顧野鬱悶,「那你耍無賴啊。」
溫溪扯笑,懶得理會二百五,跟陳俊傑說:「上樓,給你量個血壓。」
顧野憋屈。
陳俊傑路過顧野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輸給咱家智商最高的,不丟臉。」
溫溪跟陳俊傑直接走了,剩下三個懷疑人生的男人。
顧野還挺鬱悶的。
溫溪平日裡沒時間玩遊戲,上次輸了,被罰了一場。
今日想借著由頭贏一場,提點小要求。
但是溫溪沒給機會,沒有餘地的全方位碾壓。
顧野垂頭喪氣。
溫溪給陳俊傑量完血壓,測了體溫,回自己房間時,看見顧野還坐在下樓位置上。
低著頭,挺傷心的樣子。
溫溪朝著樓下「哎——」了聲。
顧野生無可戀的扭頭,聲音低低,「幹嘛啊?」
溫溪笑了下,「傻子,上樓睡覺了。」
溫溪說完,也沒等他回,直接回了房間。
微信上有點工作上的事,溫溪先回了,顧野上樓的時候,溫溪已經把手機放床頭,閉眼睡覺了。
顧野剛剛被人暴虐一場,根本睡不著。
拿出王莽遞過來的藥水給溫溪抹腿,有一處傷口有點長,在小腿腳肚子的位置,顧野喊溫溪坐起來。
溫溪翻了個身。
「塗吧。」
顧野坐在地板上,慢悠悠的給她塗。
溫溪房間的小床是之前陳俊傑小時候的,床矮,坐在地板上,手正好抹藥。
也正好——
看見褶皺往上睡褲遮不住的屁股微笑線。
顧野那點下棋被暴虐的情緒忽然就沒了,心口再次,再次像下午一樣,變得很熱很熱。
他鬼使神差的又往手裡倒了藥水,輕輕的揉著小腿肚子,可腦子裡,不斷——
不斷的閃過那條微笑線。
那抹白皙的,誘人的曲線。
「溫溪?」顧野聲音低啞。
安靜的房間裡,無人回應。
顧野心口驟然收緊,忍不住把視線往上,往那一抹禁忌的區域放。
他腦子轟!的在視線觸碰上的一秒,炸開。
身體比理智更早反應過來主人的需求是什麼。
顧野直接湊過去,唇瓣印在了那條讓他心跳劇烈跳動的微笑線上。
他還嫌不夠。
不夠。
太不夠了。
他腦子發熱,柔軟的觸感讓他失去全部理智,居然色膽包天的微微張開嘴。
牙齒咬住,捨不得太用力,也又還是用了點力氣。
想要——
想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專屬印記。
直到門口傳來輕輕腳步聲。
顧野餘光察覺有人站在門口,他立即窘迫退開,離開了那一片讓自己失去魂魄的位置。
他心跳聲極大的抬起頭。
看向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