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金叫人把熱搜壓下去了。
可很快熱度又起來。
評論區里說話越來越難聽。
——「怎麼還有人控評啊?」
——「可不是,我一發關於溫溪的話題,立馬就被後台刪了。」
——「我也是,京都附屬醫院院長的手段果然厲害啊,居然還能控制民眾的嘴!」
——「到底有沒有人管管啊,這是要一手遮天嗎?!」
——「有人怕了唄,所以著急控評,大家都別讓熱度下去!」
「……」
龐白把新熱搜給溫溪看的時候,溫溪表情挺淡的。
「上頭的意思是,讓你把離婚這事說清楚,否則熱度一直滾,對你日後評定最高獎項會有很大阻礙!」
龐白自己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知道有多珍貴。
他不忍心溫溪毀在這些言論上,「顧野反正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這一次龐白直接開門見山了,「有些話,你往自己這邊偏一點,對他不會有任何影響,他就是個修車的,可你不同,你日後還要在醫學界混,感情上有瑕疵,品性上被批判,會讓你止步於此的。溫溪,你師父的話,先把這事度過去,至於顧野那邊,回頭我去解釋。」
溫溪淡淡靠在牆邊,側在腿邊的手輕輕動了動。
有點想抽菸。
但是還是忍住了。
「師父,你別管這些事了,」溫溪風淡雲輕,「我根本就不在意。」
若是在意的話,她都不用曹金,自己就先把後台給黑了。
龐白愣住,「華雲獎!學醫者的終身榮譽,你不在意?!你知道拿到這個獎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可以同時獲得最佳院長獎,你在醫學這條道路上,起碼可以少努力二十年,科研,教學,講座,所有的榮譽接踵而至,你日後就是行業權威!你懂不懂!」
蝴蝶扇動翅膀,帶來的一系列連鎖反應。
會以所有人無法預計的速度在溫溪眼前一一張開。
那是一條,所有高位者都可望不可及的道路。
如今,溫溪卻說,不在意?
龐白都被氣笑了。
「那你說, 你在意什麼?!」龐白這句話,幾乎是用吼的。
「我原本研究這個藥,也不是為了得獎,」溫溪垂著頭,後背靠著牆,其實是有點累的。
最近工作強度很大,新藥的研發終於通過了審批,很多數據需要做備案。
龐白氣的跳腳的時候,她已經兩天兩夜沒睡了。
她時間不多了,可需要處理的事情卻很多,王寧說她太拼了,可溫溪自己知道,她是怕沒時間了。
龐白愣住,呆呆的看著溫溪。
「你……」
紛沓而來的榮譽,會讓人忘記初心。
可溫溪從來沒忘。
溫溪緩緩抬起眼,跟龐白陳訴,「我做醫生,也不是為了讓外人稱頌的,師父,一如我當初研究這個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外頭的人要怎麼說,怎麼認為,上頭的人如何施壓,如何處分,在我看來,真的都無所謂。」
溫溪表情淡定,又認真,「甚至這個院長的位置,我也不是那麼在意。」
龐白愣住。
溫溪說:「我可以出聲明,但是不是為我自己,是為那些沒日沒夜照顧寧睿的那些醫生護士們,是為這個醫院裡,還對患者有真心的醫生們發的,他們為這個醫院的榮譽不斷努力,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不在意,把他們的努力踩在腳下。」
「至於,所謂的最高獎項,這個只關乎我個人,不影響別人,那麼要不要,不是只看我是否在意麼?我現在不在意,那我就不要。」
龐白再一次愣住。
「我只希望這個藥真的有效果,副作用也確實如我預計的那么小,其餘的,都不重要。」溫溪緩緩站直了身體,「醫者仁心,我對得起這四個,其餘的,隨便吧。」
秦亦如站在幾米之外,看著這個透徹的小孩,這樣一顆赤子之心,實在叫人敬佩。
秘書說,這小孩兒身上有一股勁跟她年輕的時候很像。
可她卻覺得,這小孩兒比她年輕的時候,更知道自己要什麼,也更堅定。
她那麼瘦。
過堂風吹起寬大的白大褂,粗略的勾勒單薄的身形,她看起來那麼瘦小,卻又那麼強大。
那是秦亦如這輩子第一次,認真的挺佩服一個人。
溫溪把龐白氣的臉都黑了,龐白氣呼呼的走了。
她一轉頭,就對上秦亦如含笑的眼,溫溪挺酷的跟對方點點頭,就走了。
她確實有個聲明要發。
這不難。
她隨手就能寫。
這條聲明,溫溪只用了五分鐘,要發出去之前,王寧過來摁住了溫溪的手機。
「真要這麼發?」
王寧不懂,「龐院長有些話沒說完,老大,顧野只是一個修車的,他比您更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把損失降到最小,是一個上位者最基本的明智選擇。」
這個選擇有個不那麼漂亮的成語形容——
叫明哲保身。
溫溪笑笑,把王寧的手移開,在手機屏幕上點擊了發送。
王寧不懂。
溫溪說:「他確實只是個修車,可又不僅僅只是個修車的,他是我溫溪這輩子都會愛的人。所以,在有關他的事情上,我永遠沒辦法像個真正的上位者。我這一生,想永遠護著他。任何時候都沒有例外。」
……
但……
她這一生,恐怕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