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沒說話,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後膝蓋半跪在床上,身子一側,躺下了。
溫溪餘光都看見身邊的傻子勾了勾唇。
她當做沒看見。
真的是有點累了,呼吸也不太平穩,十四院的院長說,搶救那天心肺功能透支了,起碼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她才能去正常上班,藥都得按時吃。
溫溪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身邊的人,忽然開了口。
「我知道你討厭我,」顧野聲音很低,很卑微,「我現在還能上你這張床,也就是仗著你現在沒力氣跟我計較,我都知道。」
「從前,我用自以為是的想法對你好,以後我不會了,溫溪,我不管你怎麼想我,這輩子我都不會走。」
「你要是覺得我還行,那我就還當你對象,陪著你,追著你,一輩子以你為中心,你要是覺得我不好,實在噁心接受不了,那我就遠遠護著你。」
「對象,哥哥,朋友,還是陌生人,都聽你的,我都行,我今天是生氣了,我任何時候,都希望你好,你高興,聽見人家說你放棄活著,我心裡刀割一樣難受。」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信,是我之前食言了,你以後看我表現,好不好?」
「我這一次一定好好表現。」
溫溪原本都閉上眼睛了。聽見這話,又慢慢睜開眼。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重複顧野剛剛的話——
「哥哥,朋友,還是陌生人,都可以?」
顧野嗯了聲。
溫溪再一次沉默。
很久後,屋內響起冷嗤聲。
顧野立即扭頭看向溫溪,溫溪卻已經閉上眼,像是睡了。
顧野咽了咽口水,輕輕去扯溫溪的衣擺,「怎麼啦?」
他說錯什麼了?
「沒什麼,睡吧,」溫溪聲音很輕,也冷漠,「記住你說的話。」
顧野下意識的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可想解釋,溫溪已經不給機會,顧野眸色幽幽的看著天花板,重重的嘆了口氣。
……
次日。
溫溪起床的時候,老五剛剛把早飯做好,看見溫溪下樓還愣了一下。
「怎麼不多睡會兒?」
溫溪說:「今天得去趟醫院,有個老領導來醫院複診眼睛,我過去看一下。」
老五立即就皺眉了,老陳過來直接就開口了,「不是剛回來麼?又要馬上上班?也太忙了。」
「啊,」溫溪吃了個饅頭,「就一會兒就回來了。」
老陳剛要說話,就看見樓上顧野站在走廊里,眼神茫然的再找什麼。
老陳抬手,指了指溫溪。
顧野就笑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進去房間裡換衣服。
門口醫院的車子過來接。
龐白從車窗露出一張臉,「給我也拿個包子。」
溫溪拿了個包子過去,就走了。
老陳跟老五都愣住了,立即說:「不跟顧野說一聲?」
這兩人昨晚不是睡一個房間嗎?而且,之前溫溪出門都會跟顧野說,就算是離婚之後,上次顧野來照顧陳俊傑,出門也都是會說的。
"不用說,"溫溪跟ø兩老頭說:「從醫院出來,會再去一趟研究院,趕不及就不回來吃飯了。」
溫溪說完,跟著龐白都車子走了。
顧野換了衣服,還笑嘻嘻的下樓呢,沒看見溫溪,還到處看了一下。
老陳都不忍心開口。
「那個……小溪去醫院了。」
顧野一下就愣住了,有點遲鈍甚至反應不過來,不過還是笑著說:「啊,沒事,我去找他。」
顧野說完就開車出去了,等車子走遠了,老陳才一拍腦門,「忘記叫顧野吃早飯了!」
顧野車子開出去很久,嘴角勾起的笑才一點點拉直。
他把吃車子停在邊上,給溫溪發信息,【在京都附屬嗎?我過去找你啊。】
無人回應。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顧野鬆開剎車要直接去醫院,手機響了,傳來溫溪冷淡的三個字: 【不用你。】
顧野的眼眶瞬間一紅,眼淚模糊了視線。
……
京都附屬。
就診室里。
溫溪給曹老檢查了眼底,然後說:「自己感覺怎麼樣?」
曹老眼尾復現幾抹褶皺,「很好,最近視力越來越好了,溫醫生真厲害。」
溫溪把機器推回去,曹老身邊的秘書扶著曹老站起來。
「再給你開一個周期的藥,如果效果好的話,以後就持續服用就可以了,不用再複查了。」
門口的曹墨今天有個會,來的時候,見老爺子已經在就診室,就跟門口的秦亦如說,「這麼年輕的院長,我是很不喜歡的,回頭得叫國外的醫生一起會診一下,還有,一些相關的檢查也要重頭做,包括基因所有全顯項目。」
秦亦如今日一身優雅紫色長裙,「老公,你沒見過溫醫生,她是年輕,但是非常非常厲害,是最年輕的華雲獎得主,而且我很喜歡她,我覺得你只要見到她,也會喜歡她都。」
曹墨聽見這話,挑了一下眉頭,「看來京都附屬的這位年輕院長,很會搞交際關係,我記得,你幾乎很少這麼稱讚過誰。」
都處於高位,要欣賞某個孩子的才能,說真的,已經是一件挺困難的事。
況且秦亦如眼光向來很高。
秦亦如笑笑,「她是我見過的,最不會搞交際關係的人了。」
「是麼?」曹墨不以為意,「不會搞交際,能讓你這麼誇她?」曹墨為人刻板,端著一股家主的架子,家族裡沒人不怕他,他自來帶有長輩威嚴,「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滿嘴恭維的人。」
曹墨這裡剛剛說完,就聽見裡頭醫生說:「藥物治療周期滿了之後,如果沒問題,就不需要頻繁來複查了。」
這話一出。
曹墨直接皺眉,眉宇沉沉,敲了敲就診室的門之後,直接推門進去,「溫醫生是嗎?我覺得你的這個決定太過草率,你可知道我父親是——」
後面的話,都頓在嘴邊。
曹墨呆呆的看著溫溪,或者說,看著溫溪那雙乾淨清澈的眼睛。
溫溪不是不認識曹墨,事實上,曹墨經常出現在各大報紙,跟新聞上。
她朝著曹墨點了點頭,然後緩緩解釋,「藥物周期如果治療效果很好,頻繁的檢查,對眼底是有傷害的,萬事萬物,都要把握一個度。」
秦亦如站在門口,勾了勾頭髮就走進來了。
她剛想要打圓場,就見自己那萬年對一眾兒子都沒有好臉色都丈夫,僵硬的笑了一下。
而後,伸出手,「你好,我是曹墨。 」
秦亦如:「???」
曹老:「???」
曹墨端詳著溫溪明艷的臉,鬼使神差的問,「溫醫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這話實在冒昧。
拙略的像是八十年代,猥瑣男搭訕的開場白。
驚呆了一整個房間的人。
秦亦如輕輕咳了一聲,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低聲問,「請問,你是瘋了嗎?」
曹墨看看秦亦如,又看看溫溪。
他後知後覺,自己為什麼對眼前的這個醫生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因為。
這位年輕的院長,像極了年輕時候,明艷嬌媚的秦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