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都懶得看他。
撐著傘,不緊不慢的從顧野身邊經過。
暴雨落在雨傘上,順著傘檐低落,落在了溫溪的手背上。
有點涼。
溫溪直接就走進工廠里,一進去就被人攔住了。
老五都服了,「三個小時了,在淋下去,真出事了,趕緊把人叫進來。」
溫溪收了傘,手裡握著傘骨,淡淡,「你們想讓他進來,你們自己喊,叫我做什麼?」
「我們喊有用早就喊了,」老陳都急了,「天氣涼了,現在雨落在身上多涼啊,鐵打的也要感冒,你喊他進來啊。」
溫溪把傘摺疊好,放在一邊,「我不去。」
說完就要上樓。
結果老五跟老陳,還有陳俊傑堵在樓梯口。
雨越來越大。
落在工廠地面的鐵皮上,發出恐怖的金屬擊打聲。
暴雨順著秋風,吹進屋檐下的幾人。
老五跟老陳紛紛打了個寒顫。
兩老頭受不了孩子這麼淋,撐著傘走出去,使勁力氣要把顧野拉進去。
這點力氣,顧野紋絲不動,還怕傷了長輩。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還跟他們笑了,「沒事,不冷,你們先進去吧,我站會兒自己走了。」
溫溪站在不遠處,冷淡的視線越過厚重的雨幕,跟顧野對上視線。
只幾秒。
溫溪就上樓了。
天氣涼了,雨天裡洗個熱水澡,舒坦。
溫溪洗完澡,在樓上擦頭髮,手撐在欄杆上,對底下的三人說:「折騰什麼?上來睡覺。」
老陳跟老五今天算是見識到這兩人有多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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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回去,跟溫溪說:「叫人進來睡。」
溫溪嗯了聲,算是回應,又跟三人說:「你們去睡。」
溫溪換了雨鞋慢慢下樓了,撐著傘目不斜視的去了廚房。
熬了兩碗薑湯。
熱乎乎的薑湯冒著熱氣,帶著特有的腥辣口誤。
溫溪最討厭這種味道,她拿了一碗,走到走廊下,慢悠悠的靠著一邊的欄杆喝。
視線卻往外,跟顧野再次對上。
幾秒後,溫溪手裡的碗空了,外頭的人也走過來了。
樓上三人嘿了聲,「厲害啊,一個字都沒說,就進來了,咱別摻和了,睡覺睡覺。」
顧野像是剛剛從海里出來,渾身都是濕的。
溫溪盯著他看,口吻寡淡的很,「衣服褲子脫了,別把家裡弄髒了,上樓問哥借睡衣,去洗澡。」
顧野站了好幾個小時了,那點氣沒消,但是還挺聽話。
把衣服褲子在樓下脫乾淨了,走上樓,去敲哥的門。
「我去!脫這麼幹淨,」陳俊傑的十分震驚,「你之前放這邊的睡衣褲,但是內褲的話……我沒有沒穿過的,你介意麼?」
這個天,也沒有閃送。
顧野說:「介意。我身上這個洗完吹乾穿。」
顧野說完就去洗澡了。
一樓有個破舊黑沙發,溫溪拿著半碗沒喝完的薑湯,一邊看外頭的雨景,一邊坐在走廊里慢悠悠的喝。
顧野洗了澡就下來了,頭髮還是濕的。
水珠順著發尾滴在衣服上,留下一個挺深的痕跡。
顧野還挺自覺,自己去廚房端了碗薑湯,坐到溫溪的身邊,學著她的樣子,翹著腿,慢慢的喝薑湯。
溫溪其實有點累了。
前幾天剛剛被搶救,今天還去了場晚宴,走路有點氣短。
身邊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時,沉沉的說:「你手好涼。」
顧野側著頭,目不轉睛的看著溫溪,「是不是冷?」
要說人跟人,確實是不能比。
就像顧野不能跟溫溪比腦子。
溫溪也無法跟顧野比身體素質。
人淋雨五個多小時呢,屁事沒有,一個噴嚏都沒有,溫溪今天一天也沒做什麼,就去了趟晚宴,腳沾雨都沒五分鐘,就覺得鼻子有點堵,喝了兩晚薑湯都不管用。
「會不會燒?」顧野說的時候,已經伸手,手心貼著溫溪的額頭。
就碰了一下。
溫溪往後,避開了。
溫溪涼薄的喝了口薑湯,「不是生氣了麼?」
顧野盯著溫溪,現在已經不想說這個了。
溫溪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他想問樓上有沒有退燒藥,就想起之前哥腿傷的時候,房間裡備過,他想起身去找。
就又聽見溫溪冷淡的說:「你就是生氣了,跟我裝什麼?」
顧野抿了抿唇,「對,生氣了。」
「你憑什麼不聽我解釋?」
「我沒覺得你是負擔,也沒覺得別的什麼,你是我的責任,早就是,到死都是,你誤會我了,我憑什麼不能生氣?」
溫溪嗤了聲,笑,「生氣拿自己的身體來威脅我是吧?」
顧野聞言,看向別處,眼睛一下就紅了。
再開口的時候,又帶上了脆落的哽咽,「你又不會在乎。」
雨夜裡有一段漫長的沉默。
顧野以為溫溪會說,嗯,我不在乎時,她卻又什麼都沒說,只是撐著手,站起來,把剩下的薑湯倒進了他的碗裡,什麼都沒說的走了。
顧野老實巴交的立即起身跟在身後。
溫溪腳步很慢,顧野也跟的慢。
樓梯上,燈光昏暗。
瘦弱的影子落在牆上,高大的影子下一秒追上,重疊,又分開幾秒,然後再重疊。
溫溪看著身後的傻子玩的不亦樂乎。
走上二樓,溫溪路過陳俊傑的房間往自己的房間走,身後的腳步聲,在陳俊傑的房門口停下。
溫溪垂了下眼皮,幾秒後,又抬起,繼續往前走。
等她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身後的人已經消失在長廊里,走進了陳俊傑的房間。
溫溪纖細修長的手握著門把,手指骨節泛白。
幾秒後,她推門進去。
才剛站直,要把門關上,一隻大手摁在了房門上。
「我去哥房間拿退燒藥了,」顧野進門就說:「你鼻音重,晚上會不會發燒?」
溫溪冷淡,「不知道。」
去衛生間裡頭洗了手,某個怕被趕走的人已經自覺躺在床裡頭了,平躺著,雙手合十在身前,雙眼緊閉,表情十分安詳。
溫溪抬步的腳步緩緩落下。
她有的時候,其實挺佩服顧野的。
她脾氣這麼臭,他都能硬貼上來,不管自己心裡多傷心。也會記得給她帶一盒感冒藥。
可能是感應到溫溪遲遲沒上床。
閉著眼睛的人,忐忑睜眼,跟溫溪視線對上的第一秒,慌忙的說:「來……睡覺啦。」
寬大的手,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停頓了幾秒,「我保證,我不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