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還挺好奇的,怎麼阿爸對這個感興趣。
她說:「秦亦如。怎麼了?」
阿爸搖搖頭,說:「沒事兒,就是問一句,上去睡吧。」
溫溪點頭上樓了,從走廊回屋子裡時,溫溪看見阿爸拿著手機,去廠門口打電話了。
廠門口,老五把手機靠在牆沿上,對著視頻那頭的人打手勢。
「那年來村子找孩子的人,是姓秦麼?」
對面的人搖搖頭,「姓曹。」
老五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默默,「我怎麼記得,是姓秦呢?你是不是記錯了?」
「沒記錯,是姓曹,那人留了個名片,清清楚楚的寫著曹字,」只不過後來村里發了颱風,那張名片也被吹的無影無蹤了。
「怎麼了?」
老五搖搖頭,「沒事,可能是我多想了。」
……
溫溪躺床上打開剛剛的微信,回復消息的時候,顧野慢悠悠的進來了。
也不跟之前一樣樂呵呵的。
往屋子走,不靠近床,站在桌子邊上,一言不發的低著頭。
溫溪回完消息,看了他一眼,「不午睡就出去。」
顧野眼睛瞬間就紅了,吸了吸鼻子,輕輕說:「明天,你……會去嗎?」
說完之後,不等溫溪回答。
怯怯的又說:「我明天會做別的好吃的,酸蘿蔔明天也可以吃,你在家吃飯吧,行嗎?」
最後行嗎兩個字,更像是在說:求求你。
「我……」顧野手放在桌子上,挺使勁的扣著,他擁有的太少了,除了做點好吃的,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麼留下她,「我明天去市場看看,如果有好的螃蟹,我給你做醉蟹,好不好?你跟我一起去。」
顧野用盡手段,「不是說,想吃松鼠魚嗎?我做的松鼠魚最好吃。」
顧野一邊說,一邊在安靜沒有回應的房間裡,輕輕落下眼淚。
說完之後,又怕自己是不是勉強了人家。
用更低的,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說:「還是你……想去啊?」
溫溪手機已經放到旁邊了,默默盯著他看。
片刻後,淡淡的說:「你會做的,外頭的廚師也會,顧野,你沒那麼重要。未來你走,還是別的什麼,都隨你自己。」
那麼高大的一個人,被這樣一句,瞬間擊碎。
身子那麼用力的顫抖著。
顧野很久之後,克制著,很體面的低聲說:「哦。」
後來顧野就走出去了,老陳在下頭喊他,「忙了一個早上了,睡個午覺,別折騰。」
溫溪嘆了口氣,視線盯著關緊的那扇房門。
挺久之後,溫溪聽見隔壁房門傳來一聲咔噠的關門聲。
顧野去陳俊傑的房間睡了。
……
下午四點多。
老陳跟老五都午睡醒了,看見溫溪從房間裡出來,還挺稀奇。
「顧野呢?」老陳跟老五的視線都往溫溪身後放,畢竟顧野那個小粘人的,捨不得跟溫溪離太遠。
而且,平時溫溪沒起,顧野都已經起了。
今天稀奇,溫溪出來了,顧野還沒出來。
溫溪指了指陳俊傑的房間,「還在睡吧。」
老陳跟老五就都頓了一下。
溫溪下樓的時候,老陳皺了皺眉,「是不是又欺負人家了?」
溫溪說沒有。
老五嘆氣,跟溫溪說:「你要是不喜歡了,沒可能了,覺得以後不會復婚,你別為難人家,好好跟人家說,你讓顧野回邊城,你別讓人家難過。」
顧野半個小時後下樓的,眼睛有點紅。
臉上還帶著笑,走到溫溪面前,低低的說:「我給老王說了,他說明天有膏滿的螃蟹,我們明天一起去買好不好?我給你清蒸幾隻,剩下的做醉蟹,王莽的老酒明天就帶過來了,可以嗎?」
小心翼翼的樣子,老陳跟老五都看不過去。
溫溪垂著眼摁手機,「明天中午沒空。」
顧野臉上的血色以不自控的速度回落下去,蒼白的像是一張滄冷的白紙。
「那,那好,我給你做好了,回頭你回來吃。」
溫溪沒說話。
場面比任何時候都難堪,後來還是老陳跟老五把顧野叫走了。
溫溪似油鹽不進,低頭髮消息。
晚上的時候,顧野沒在溫溪這邊睡,他洗了澡,跟溫溪老老實實的交代,「這邊擠,我去哥那邊睡。」
溫溪:「嗯」了聲。
顧野站在門邊,想說點什麼,可最後也沒說。
只是深深的看了眼溫溪,記起那一日,溫溪冷冷的說:「對,我是不愛你了。」
顧野的眼睛紅紅的,去了隔壁的房間。
可能顧野不知道,老房子隔音很差,躲在被子裡哭的壓抑聲,溫溪也還是聽見了。
……
次日一早。
溫溪吃了早飯就出去了,老陳跟老五看向顧野。
顧野沒說話。
眼底黑眼圈,像是一夜都沒睡。
一顆心從溫溪站起來,到離開,都是抖著的。
老陳跟老五後來忍不住問,「怎麼了呢?吵架了?小溪這一大早,去哪裡?」
顧野不敢說,溫溪去跟人相親。
家裡從來都是這樣,溫溪不說的事情,陳俊傑不會說,顧野也不會說。
他笑著搖搖頭,「不知道啊,可能去醫院吧。」
小狗很乖,主人去做壞事了,也不敢真的告狀。
只會自己默默的咬著被子哭。
——
溫溪先去了一趟醫院,做了幾個基礎檢查,拿著報告去了十四院。
十四院這邊做了心理檢測。
結果要挺久出來,溫溪在十四院跟院長一起吃午飯。
院長笑著問,「顧野呢?那孩子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過來?那小孩兒,心思細膩。我瞧著挺喜歡。」
溫溪低頭吃菜,想起昨天顧野說今天要做醉蟹。
嘴裡的菜就沒什麼滋味了。
「嗯,他今天有事。」不過別人請客吃飯,不合胃口,溫溪也不會立即不吃。
「有事?哈哈哈,在他眼裡,還有事比你更重要嗎?你可不知道,你在醫院住的那幾天,他怕的很,其實你的愛人很膽小你知道嗎?」
溫溪握著筷子,抬起頭。
「你啊,什麼事,都習慣自己扛,」十四院的院長指了指心口的位置,「毀滅都是裡頭的。」
「他呢,也是,但是面對你,其實沒你想像的那麼有勇氣,我看他哭了好幾次了。」
「上次去你家裡吃飯,原本就想找個時機跟你說,每個人的求救,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歇斯底裡面目猙獰,比如醫院裡的許多患者。
有的人心裡崩潰,對在意的人失望了,就把自己放棄了,比如你。
而有的人很乖,很老實,他的求救,都藏在每一次的眼淚里,讓你多疼一疼他罷了。」
「小溪,你看懂顧野了麼?」
「我懷疑……他有應激性創傷症。」
「甚至……也跟你一樣患有分離焦慮症。」
「只不過……他自己好像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