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愣住。
十四院院長笑著說:「很意外嗎?」
「我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女性跟男性表達分離的狀態不同,所以你沒注意到,但是,其實他已經很明顯了。」
「隨時隨地落在你身上的目光,深切恐懼的分離,每一次照顧你時的小心翼翼,面對傷害時的顫抖,這些狀態,在分離焦慮症人這裡,所承受的情緒都是雙倍的。」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離婚、」
「但是小溪,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億的人,千千萬萬對情侶,我從沒有見過一對是雙向患有分離焦慮症的。」
「人人都說,分離焦慮症的患者,一生悲劇,可你不是,你的愛人,在你把一顆心交出去的時候,他也同樣,把一顆心毫無保留的交給了你。」
把無解的病症,變成了兩人相依的浪漫。像是某種生死契約的宣誓。
彼此把命交出去。
十四院的院長慈愛的看著溫溪,感嘆道:「你很幸運。」
溫溪從醫院這裡出去,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十四院的院長送溫溪出來,溫溪有些緊張的說:「他……要不要治療?」
或許別的領域,溫溪都不會有一點一滴的害怕。
可神經方面的問題,分離焦慮症,溫溪知道要受多少苦。
那一次次窒息瀕臨死亡的感覺,每一次都是滅頂的崩潰。
「治療什麼呢?」十四院的院長笑了,笑溫溪關心則亂,「他的藥,不是你嗎?你要他活,他就在,不是嗎?」
溫溪神色怔怔,回去的路上,一顆心都不安定。
……
顧野一大早就起來了,去拿了老酒,還有老陳醋。
然後開車去了市場,老王留了很多品質特別好的螃蟹。
王莽在車上問,「你臉色怎麼不太好?溫溪身體還沒恢復嗎?我老爹說,小溪是不是醫院呆久了,身上跟了什麼,他認識個很厲害的道士,讓小溪什麼時候回去一趟,」
王莽神神秘秘,「真的,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否則一個人,怎麼會好好的得神經病?」
「不是精神病,是精神類疾病。」顧野固執糾正。
王莽點頭,「對,對,我查了,兩者還是有區別的,對了,溫溪呢?她最近不是不上班麼?」
王莽說的時候沒看顧野,就是隨意問。
問完之後,才發現身邊人好久沒說話。
王莽偏頭,不解的看著顧野,「怎麼了?是溫溪出事了?」
「不是,」顧野送王莽去分公司,「好像……去相親了。」
王莽訝異的張大嘴巴,很久都沒有反應過來,「你……你在這裡,她,她去相親啊?」
「你……你也讓她去?」
「你把人留下來啊?」
王莽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你……你在這裡,她不管你怎麼想嗎?不管你是不是傷心?你……你這樣還去給她買螃蟹?做給誰吃?做給他跟她的相親對象吃嗎?」
王莽一拍腦門,「我天!好虐!」
「顧野,要不咱別回去了,你這回去,溫溪真把人帶回去,你多尷尬啊,怎麼介紹你呢?桌上怎麼坐?那人知道你跟溫溪還睡一張床嗎?人家不介意啊?」
顧野垂了垂眼睛,輕聲說:「我回去做醉蟹啊。她喜歡吃的。」
「我……」
「我……就算要走,也要醉蟹做好,要不然她嘴挑,你知道的,她不會自己多,只會不說,然後也不吃,你不知道,她最近瘦了很多。」
王莽嘆了口氣,跟顧野說:「行, 那你把醉蟹做了,我在分公司這裡等你,咱回家吧。」
顧野低著頭,手很緊的握著方向盤。
用只有自己的聲音說:「嗯。」
王莽走的時候,問顧野,「要不要陪你一起?」
顧野搖搖頭。
王莽輕輕說:「不是你不好,也不是她不好,緣分的事情很難說,可能到了, 就結束了,你知道我跟盛開的,我現在也喜歡,也回不去了,成年人得給自己留體面,也給別人留。真走不到一起,就好好說再見。」
顧野點點頭。
王莽關上車門的一瞬間,清淚落在方向盤上。
顧野一直也沒擦。
一路回頭,往事像是走馬燈,他在現在都記得,當年她生氣出律所實習,他開車追過去,把她困在車上。
她生氣,拿著刀對著自己的心口,可後來又放任他放肆。
他那麼深的親吻她,她那個時候想一隻軟乖的小貓。
如今這隻小貓是要變成別人的了麼?
顧野很久沒抽菸了。
回去的路上,鬼使神差的買了一條。
顧野回去的時候,溫溪還沒回來,他也沒問,就自己去廚房把螃蟹給蒸了,蒸好了叫老陳還有老五來吃。
剩下的給溫溪做醉蟹。
他把酸蘿蔔先夾了一筷子出來,好好的放在碟子裡了,跟兩老頭說:「過幾天更好吃,中午跟小溪說了,晚上有,我就夾一點出來,現在還有點辣,等醃透了,就不會了。」
醉蟹這東西,兩老的牙口不好,也不那麼喜歡。
知道是顧野特意做給溫溪的,顧野給了,就吃一隻。
顧野看著他們笑,拿著拆蟹的工具給他們把肉拆出來。
然後把蒸好的螃蟹熟練放進罐子裡,跟兩人說:「這汁水是我跟人請教的秘方,裡面的螃蟹放著兩個禮拜都不會壞,小溪要吃的話,每次用乾淨的筷子夾,螃蟹吃完,要是還想吃,汁水不用倒,再放新的進去就行」
顧野把兜里的字條拿出來,「如果倒了也沒關係,這個是配比,安裝這個弄,也能配出來。」
老陳跟老五愣住。
「那你呢?」
「我啊?」顧野遺憾的笑笑,「王莽今天來送東西,我下午跟著回去了,」不管溫溪今天相親如何,她如果已經打算了新的開始,他待著確實不好,不會有小李,也會有別人,他還是擋著她的路了。
她就是那樣厲害的人,說了要往前走,就不會再回頭。
顧野把罐子密封好,對兩老人說:「那我先上去整理東西。」
顧野覺得遺憾。
每一次來,都想長久的留下。
總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