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夢走得很快，白頭髮被風拂到頰邊，她也沒顧得上捋。
她沒敢用魔力趕路，怕被路過的老師學生看出端倪，只挑了近路走。
到行政樓門口的時候，額角出了點薄汗，呼吸有些亂。
報名處就在一樓大廳，靠窗的位置坐了個戴眼鏡的女老師，正低頭整理報名表。
翎夢走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教實戰課的王老師趴在桌子上。
他的筆尖已經落在了「林月棲」三個字上。
翎夢的腳步頓了頓。
這個王老師她有印象，C級魔法師，平時最會趨炎附勢。
欺負沒背景的低年級學生是常事。
之前就有個D級的窮學生，被他拉去當陪練，魔力受損退了學，他也只是被說了兩句，之後依舊我行我素。
「王老師也來選特訓生？」
翎夢走過去，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語氣聽不出情緒。
王老師抬頭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了一聲：
「我當是誰，這不是連課都懶得備的翎老師嗎？怎麼，你也來湊特訓班的熱鬧？」
「王老師和我看上同一個人了。」
王老師聞言，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報名表上林月棲的名字，說：
「這個D級的我已經定了，給我班裡的學生當陪練剛好，你選別人去吧。」
他之前見過翎夢一次。
去年冬天有隻B級凶獸闖進城，剛好撞到翎夢買泡麵回來。
她當時拎著泡麵桶，隨手就把凶獸拎著脖子扔出了圍牆。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白頭髮的蘿莉有點邪門。
但看她平時懶懶散散的，連績效都懶得爭，又覺得是自己看錯了，說話也就沒什麼顧忌。
翎夢沒說話，指尖搭在桌沿。
隨後一縷極淡魔力順著木紋漫過去，瞬間凍住了王老師放在桌上的筆。
王老師愣了愣，想去拿筆，卻發現筆桿凍得冰碴子都掉下來，凍得他手指一縮。
「我先看上的人。」
翎夢抬眼，目光淡淡的，沒什麼情緒，卻讓王老師背後瞬間冒了層冷汗。
那股魔力壓得他喘不過氣，比校長身上的魔力壓迫感還強。
他瞬間就確定自己上次沒看錯。
這個看起來軟乎乎的白髮蘿莉，實力比他強得多。
「你、你你……」
王老師話都說不利索了，看著那縷魔力，腿都有點軟，生怕她下一秒就把自己也凍成冰坨。
「讓給我。」
話音落下，王老師瞬間讓開了位置，連報名表都不敢拿，灰溜溜地走了。
這給前台的女老師看的一愣一愣的。
剛剛發生了什麼？
「翎老師，你要選哪個學生？」女老師推了推眼鏡，把空白報名表推給她。
「林月棲，D級新生。」
翎夢拉過椅子坐下，擰開筆帽開始填。
她的字寫得有點歪，畢竟很久沒寫這么正式的東西了。
「林月棲？」
女老師愣了愣，翻了翻新生名冊，「就是那個魔力D級，父母雙亡的小姑娘？」
「翎老師不再考慮考慮嗎？往年特訓班最低都是C級起步，D級的學生很難跟上進度的，而且……」
「不用說了」
翎夢填完最後一欄，把筆帽擰上，語氣平淡：
「我看她魔力韌性不錯，比那些空有等級的草包強。」
她表面雲淡風輕，指尖卻悄悄攥緊了筆桿。
天知道她剛才差點沒繃住。
要是真讓王老師把人選走，她的十萬塊獎金就飛了，她的長期飯票也沒了，五百塊的導師補貼也泡湯了。
想到這裡，她耳尖悄悄熱了一點，但被垂下來的白髮擋住，沒人看見。
女老師見她態度堅決，也沒再勸了。
蓋了章，把一張蓋著教務處紅章的報到通知遞給她。
「行吧，這是報到通知，你讓學生明天下午三點去你辦公室報到就行。
翎夢不動聲色地把前台的鋼筆揣進口袋。
隨後接過通知，指尖碰到那張薄薄的紙，才悄悄鬆了口氣。
穩了，十萬塊穩了，長期飯票穩了，五百塊補貼也穩了。
她拿著通知走出報名處，剛拐過走廊，就看到林月棲站在不遠處。
她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申請表，應該是來交實戰課的陪練免申請的。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制服，額角的傷口還貼著創可貼。
看到翎夢，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鞠躬，「翎老師好。」
態度禮貌，卻帶著明顯的距離感，眼睛裡沒什麼情緒，看不出在想什麼。
翎夢站在原地，把手裡的報到通知遞過去。
「明天下午三點，到我辦公室報到，帶好你的魔法課本。」
林月棲愣了一下，沒接過來。
「什麼……」
「你進我的特訓班了。」
翎夢見她沒接，乾脆直接放在她手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涼冰冰的。
她收回手，補充：
「特訓班算兩個學分，不用交學費，每個月還有五百塊的修煉補貼，遲到一次就不用來了。」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很穩，沒有慌慌張張，也沒撞到什麼東西。
白髮在風裡輕輕晃，背影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碰到林月棲手指的時候，她心跳快了半拍，手心都出了點薄汗。
林月棲站在原地，捏著那張蓋著紅章的報到通知，愣了很久。
通知是真的，教務處的章不會有假。
B級老師主動選D級學生進特訓班，還免學費發補貼，這種事她從來沒聽說過。
她抬眼看向翎夢消失的拐角，皺了皺眉，心裡的警鈴沒消。
一般人不會隨便發善心，除非是有目的。
要麼是這位翎老師真的像她說的那樣，覺得自己有潛力。
要麼……就是和王老師一樣，想把她選去當陪練，或者只是一時興起，拿她這個D級廢物當樂子。
她長這麼大，見過太多無緣無故的惡意，從來沒見過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她指尖摩挲著通知上的紅章，沉默了很久，然後還是把通知小心折好，放進了制服內側的口袋裡。
就算是龍潭虎穴，她也得去。
這是她唯一能不用當陪練，能正經學魔法的機會。
就算那位翎老師真的想拿她取樂，她也認了。
另一邊，翎夢走到拐角沒人的地方，才靠在牆上鬆了口氣，摸出兜里的半根玉米腸咬了一口。
「可以啊宿主，」系統在她腦海里嘖嘖稱奇，「剛才挺酷啊，我還以為你又要炸毛跑呢。」
「我什麼時候跑過？」
翎夢嚼著玉米腸，白了一眼，嘴角卻悄悄翹了點弧度。
她不僅搶到了長期飯票，還順便把王老師那個欺負學生的貨懟走了，血賺。
「是是是，你沒跑。」
系統憋著笑說：
「你剛才又做好事了哦，要是你晚來一步，林月棲就被拉去當陪練了，到時候魔力受損，你別說收割恐懼了，人都不一定能保住。」
「誰做好事了。」翎夢把最後一口腸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理直氣壯。
「我那是為了我的長期飯票，我的十萬塊，跟做好事有什麼關係。」
她把腸衣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背著手往出租屋走，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已經想好了，等林月棲進了特訓班，她就好好教她魔法。
把她教得越強越好，這樣以後就能源源不斷給她提供恐懼了。
至於為什麼剛才看到王老師要選她當陪練的時候，心裡會那麼不爽。
肯定是因為怕飯票飛了，沒別的原因。
翎夢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