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
七月的天亮得早,六點不到,陽光就順著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
翎夢還在睡夢中,但被廚房傳來「滋啦」一聲脆響弄醒了
緊接著是跳閘的悶響。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白髮睡得亂翹,頭頂那根呆毛歪歪扭扭地支著。
昨天,她拉著林月棲一起把次臥收拾出來了。
堆在房間裡的泡麵、瓶瓶罐罐的魔法材料,都整整齊齊碼去了陽台角落。
被子抱在天台曬了一下午,曬得滿是陽光和樟樹的味道,林月棲昨晚就搬去次臥睡了。
畢竟兩個人不算特別熟,一直擠一張床確實不方便。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再擔心自己睡覺不老實,滾到人家懷裡去。
翎夢看了眼時間。
六點十分,比平時早起了二十分鐘。
「怎麼回事?」
她穿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
隨後看見林月棲站在發黑的插座前,手裡還舉著半盒沒開封的牛奶。
她指尖還殘留著沒散盡的淡紫色雷光,臉上是罕見的手足無措。
廚房的插座黑了一塊。
旁邊放著的電熱水壺插頭還冒著細微的白煙,顯然是剛才電流過載燒了。
看見翎夢過來,林月棲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小狗,垂著手站在那裡。
「對不起老師,我想試試用雷系魔力熱牛奶,沒控制好力度……我賠插座,我現在就去買新的。」
她今天醒得早,想著翎夢喜歡喝熱牛奶,就想試著不用煤氣。
用剛覺醒的雷系魔力加熱,省得翎夢起來還要動手。
誰知道那雷系魔力根本不聽她的話,她只是稍微想了下「加熱」,電流就順著指尖竄了出去,直接把插座燒了。
翎夢看著她快把腦袋埋到胸口的樣子,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笨死了。」
她走過去,先把電閘拉下來,然後蹲下來檢查插座。
其實也沒壞透,就是保險絲燒了。
她從儲物櫃裡翻出備用的保險絲,指尖凝了點極淡的冰魔力。
三兩下就接好了,再把電閘推上去。
「雷系和風系不一樣。」
她洗了手,從冰箱裡拿出兩盒牛奶,自己用熱水泡著,抬眼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林月棲:
「風系是柔的,你順著它的性子帶就行。」
「雷系是暴的,你越想抓它,它越往你手上竄,你剛才是硬往牛奶里灌魔力吧?不燒插座才怪。」
林月棲愣了愣,點了點頭。
她確實是那樣想的,風系魔力就是那樣運轉的,她以為雷系也是一樣的。
「先吃飯,吃完去協會報到。」
翎夢把熱好的牛奶遞給她。
「今天開始教你雷系基礎,別自己瞎練,如果把房子點了,你就去睡大街。」
「嗯。」
林月棲接過牛奶,指尖碰到溫熱的盒壁,小聲應著,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她還以為翎夢會罵她,結果沒有,只是說她笨,還教她哪裡錯了。
老師……真好。
……
吃完早飯,兩個人換了衣服去魔法協會。
今天是入隊第一天,林月棲特意穿了洗得最乾淨的制服。
領口熨得平平整整的,頭髮也扎得很好看。
反觀翎夢,還是穿著平時的白襯衫,扣子扣到第二顆,白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
走在路上晃悠晃悠的,像個跟著家長去報到的中學生。
對比一下,家長是誰,就明顯很多了。
協會大樓離學校不遠,走路二十分鐘就到了。
負責登記的是個戴眼鏡的女文員。
接過她們的入職表,翻到林月棲那頁的時候,多看了兩眼「D級」那欄,又抬頭看了看翎夢,沒說什麼,利落地蓋了章。
她在這幹了那麼久,知道什麼該說,知道什麼不該說。
就算是走後門,也輪不到她管。
「裝備處在一樓左轉,領完制服和魔杖去二樓隊長辦公室簽個字就行。」
女文員把表格遞迴來,語氣客氣:
「翎老師,隊長說您要是有什麼需求,直接跟她說就行。」
「知道了。」翎夢接過表格,帶著林月棲往裝備處走。
……
裝備處的架子上擺著一排排魔杖,從低到高按屬性分著類。
林月棲的目光,落在最裡面那排淡紫色的雷系魔杖上。
剛伸手想碰一下最邊上那根,指尖剛碰到木質的杖身,那魔杖就「滋啦」一聲竄出一道細小的雷光,順著她的指尖往上竄。
「撕……」
她被電了一下,手猛地往回縮。
翎夢就在她旁邊,伸手扶了一把她的手腕,指尖碰到她腕間的皮膚,溫溫的。
「小心點。」
翎夢很快鬆開手,從架子上拿了一根最細的、雷電流動最平緩的魔杖遞給她。
「剛覺醒就想碰B級魔杖?你是想把自己電成爆炸頭?先用這個練手,等你能控制住魔力不電到自己再換好的。」
「謝謝老師。」
林月棲握著那根入門級的雷系魔杖,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翎夢碰過的溫度。
她悄悄握了握拳,把那點溫度攥在手心。
領完裝備去隊長辦公室。
隊長是個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翻了翻她們的資料,抬頭看向林月棲:
「剛覺醒雷系?」
雷系魔法是很稀有的,一旦覺醒,稍微培養一下,都是B級起步。
「是。」林月棲站直了回答。
「正好,城西最近有C級魘獸流竄,你們下午跟著三隊出任務,熟悉一下流程。」
翎夢靠在門框上,聞言挑了挑眉:「不去。」
隊長抬頭看她。
「她基礎還不牢,連魔杖都握不穩,現在出任務是給人添亂。」
翎夢語氣平淡:
「先練半個月基礎,等她能控制住魔力不電到自己再說,出任務不急。」
就在場面僵持不住時,隊長點了點頭,眼神露出一點欣賞。
隊伍裡面最缺的就是這種,敢和上級頂撞的人。
像這種做任務最猛了。
「那你們先練,有合適的任務我再通知你們。」
「那我們先走了?」
「嗯。」
……
從協會出來,太陽已經升得高了。
林月棲跟在翎夢身邊半步的位置,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問出了從昨天就憋在心裡的問題:
「老師。」
「嗯?」
「為什麼我會有雙天賦?」
林月棲皺著眉,語氣裡帶著點困惑:
「我之前測的時候明明只有D級風系,從來沒人說過我有雷系天賦,而且……雙天賦不是很少見嗎?」
她昨天想了一晚上,怎麼想都覺得不對。
她練了那麼久風系,連最基礎的風刃都要練很久。
怎麼突然就有了雷系天賦,還能一下子把三隻C級魘獸劈成灰?
翎夢腳步頓了頓,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沒表現出來,語氣隨意:
「雙天賦怎麼了?又不是沒有。」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連草稿都不用打:
「大陸上每年都有那麼幾個後天覺醒第二屬性的,大多都是在生死關頭逼出來的。」
「你想啊,昨天那三隻魘獸都撲到你臉上了,你再不覺醒點什麼,不就被吃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人在快死的時候潛能是無限的,逼出個第二屬性怎麼了?」
她斜了林月棲一眼,繼續瞎編:
「以前沒覺醒,是因為你天天在學校上課,環境太安逸了,魔力沒被刺激到,當然醒不過來。」
「昨天那情況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換平時你想覺醒還覺醒不了呢。」
「真的嗎?」林月棲有點懷疑。
「我騙你幹什麼?」
翎夢踮起腳尖敲了敲她的額頭,力道很輕。
「我活了……我教了這麼多年書,什麼學生沒見過?去年還有個學生被狗追,覺醒了速度天賦呢,你這算什麼。」
「不過我警告你。」
翎夢的語氣嚴肅起來:
「剛覺醒的魔力不穩,你別以為能劈死幾隻魘獸就厲害了,那是魔力暴走碰巧了。」
「要是你敢自己偷偷瞎練,被魔力反噬了,我可救不了你。」
「以後每天下午跟著我在後山練三個小時,我說停才能停,聽見沒有?」
林月棲看著她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聽見了,老師。」
原來是這樣,是生死關頭逼出來的潛能啊。
她還以為……是什麼別的原因。
到了後山,草地上還帶著早上的露水,風一吹帶著青草的味道。
翎夢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盤腿坐,先別拿魔杖,閉眼睛感受空氣中的雷元素。」
「雷元素不是讓你抓的,你越用力,它們跑得越快。」
「你就靜下心來,感受它們在空氣里跳,像小火星一樣,等它們願意往你手上靠了,再試著引導它們。」
林月棲依言坐下,閉著眼睛感受。
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風從耳邊吹過。
10分鐘。
30分鐘。
40分鐘。
練了快一個小時,她才感覺到指尖有一點點麻酥酥的,像有小螞蟻在爬。
她想把那點麻意留住。
結果一用力,「滋啦」一聲,一道細小的雷順著她的頭髮竄了上去。
「唔。」
她悶哼一聲。
睜開眼,就看見自己額前的碎發被電得炸了起來。
翹起來一小撮,和翎夢頭頂的呆毛有異曲同工之妙。
翎夢本來在旁邊喝草莓牛奶,看見她這副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月棲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翎夢笑得這麼開心。
眼睛彎成了月牙,白髮被風吹得輕輕晃,連頭頂的呆毛都跟著一顛一顛的,比平時冷冰冰的樣子軟多了。
林月棲看著她,也跟著彎了彎眼睛,連頭髮被電炸了都不覺得難受了。
「笨死了。」
翎夢笑夠了,從石頭上跳下來,扔給她一瓶冰的草莓牛奶。
「今天就練到這,明天繼續。」
「這是獎勵嗎,老師。」林月棲接住牛奶,冰得她指尖一縮。
「獎勵什麼獎勵。」翎夢別過臉,「超市買多了,不喝浪費。」
太陽慢慢往西斜,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