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夢扶著額，看著裂開的地板，只覺得腦殼突突跳。
「趙鐵珠，地板維修費從你下個月任務補貼里扣。」
「啊？！別啊隊長！」
趙鐵珠瞬間垮了臉。
「俺錯了！俺再也不在屋裡拆家了！」
……
第一次隊會雞飛狗跳開了半個鐘頭。
等把值班表、聯絡頻道、報銷規則都交代完，夕陽已經斜斜沉到了梧桐樹梢，把會議室的玻璃染成了透亮的橘紅色。
顧念抱著保溫桶，挨個給人盛養生湯，溫柔地追在後面叮囑一定要喝完，說最近出任務熬夜多，補氣血最要緊。
翎夢捧著湯碗喝了一口，差點被裡面的當歸味嗆到。
她看著眼前四個吵吵鬧鬧的人，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以前她一個人多爽，幹完活就回家躺平，泡麵管夠，想睡到幾點睡到幾點。
哪像現在，剛開會就砸了地板，以後還指不定要鬧多少亂子。
早知道當隊長這麼麻煩，別說一個屏蔽裝置……
哦，兩個的話還是可以勉強考慮的。
會議散了，門一拉開，走廊里的風就吹了進來，帶著協會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還有樓下梧桐樹被曬了一天的清香氣。
夕陽把走廊的白牆染成暖橘色，地磚上拖著長長的、交疊的影子。
大家三三兩兩往外走。
沈千雪慢悠悠走在最後，眼睛轉了轉。
等所有人都拐了樓梯口，她才快走兩步追上林月棲，拉住她走到一個拐角，偷偷把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塞她手裡。
這裡只有她們兩人，很安靜。
「哎小實習生。」
她湊到林月棲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八卦的笑。
「要是你家那個傲嬌隊長以後欺負你，或者壓榨你，你就來斥候組找我啊。」
「我專門收留被隊長迫害的小可憐，待遇從優，奶茶管夠~」
林月棲停下腳步。
她低頭，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指節泛了白。
這些人怎麼總想著把她從老師身邊拉開？
她抬眼，黑沉沉的眼睛看著沈千雪，眼神冷得像冰，沒有一點溫度，看得沈千雪後背一涼，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然後她當著沈千雪的面，手指微微用力，把紙條撕成了碎片。
紙屑順著風飄到地上。
「老師不會欺負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偏執。
「還有，我不會離開老師的，別白費心思了。」
說完她就轉身，快步走到翎夢身邊，自然地接過翎夢手裡空了的湯碗。
又順手把她搭在臂彎的外套拿過來，疊得整整齊齊抱在懷裡。
沈千雪站在原地，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我靠。
這哪是什麼忠犬小徒弟啊，這明明是個守著寶貝的小狼崽子吧？
她以後再也不敢隨便調侃這倆了，命要緊。
……
隊長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門一推開，就有淡淡的雪松味飄出來，是翎夢買的空氣清新劑。
窗簾半拉著，光線比走廊暗一點，令人睡意滿滿。
翎夢實在被吵得腦殼疼。
她癱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墊里，發出悶悶的哀嚎。
「我到底為什麼想不開，要當這個隊長啊……」
以前雖然窮點，但是清淨啊！
現在倒好，副隊冷冰冰天天盯著她寫報告。
先鋒能把房子拆了，斥候看著也沒個正形，還有個醫療兵追在後面灌她養生湯……
那湯里居然還放了當歸，甜不甜鹹不鹹的，她喝了一口差點當場去世。
她正埋在靠墊里吐槽，身邊傳來輕輕放杯子的聲響。
翎夢抬頭。
林月棲站在沙發邊，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正把翎夢的外套掛到衣架上。
夕陽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了一層淺金。
她剛才在走廊上對著沈千雪的冷意已經散得一乾二淨。
看著翎夢的眼神軟得像化了的棉花糖，只有眼底最深處藏著一點沒散的、暗色的偏執。
「剛在樓下自動販賣機買的，溫了幾分鐘。」
她在翎夢身邊蹲下來，聲音輕輕的，怕吵到她。
「老師開會的時候就盯著別人的枸杞水看，肯定想喝甜的了。」
說著，把一杯牛奶遞了過去。
翎夢坐起來，叼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頭頂翹起來的那撮呆毛都跟著晃了晃：
「還是自己的徒弟好，比那幾個傢伙靠譜。」
林月棲指尖下意識的戳了戳她的臉頰，但指尖升到半空中，頓了頓。
心裡翻湧著一點陰暗見不得光的念頭。
好想把老師藏起來啊。
藏到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小房子裡，沒有吵吵鬧鬧的隊友，沒有沒完沒了的任務，沒有那些不懷好意盯著老師看、想把老師從她身邊搶走的人。
老師只能喝她買的牛奶，只能穿她疊的衣服，只能對她一個人笑。
她從父母被傷害那天起，就再也沒有感受過溫暖了。
不管老師是以什麼目的接近自己……都別想逃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怕。
但是看著翎夢毫無防備對著她笑的樣子，她又壓不下那點偏執的欲望。
沒關係。
她會克制的。
只要能留在老師身邊，只要老師不討厭她，她可以把這些陰暗的心思藏一輩子，永遠只做她懂事乖巧的好學生。
就在這就在這時，半虛掩的門突然被推開。
林月棲其實早就察覺到門口有人了。
她甚至聽出了是蘇晚晴的腳步聲。（黑長直，副隊長）
但是她沒躲。
她甚至故意放慢了動作，指尖在翎夢的臉頰上多停留了一秒。
她就是要讓這些人都看看，老師身邊的位置，是她的。
誰也搶不走。
兩個人同時抬頭。
蘇晚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剛列印好的訓練計劃表，銀框眼鏡反射著走廊的燈光，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站在那裡愣了一會，耳尖悄悄紅透了，然後面無表情地把表格放在門口的柜子上。
「隊長，明天的訓練安排是早上7點。」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還順手帶上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
翎夢叼著吸管，眨了眨眼睛。
她愣了半天，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臉茫然地看向林月棲：
「她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林月棲垂著眼，聲音輕輕的：
「不知道。可能，就是誤會我們關係很好吧。」
夕陽透過窗簾縫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暖暖地疊在一起。
而走廊的牆後面，蘇晚晴靠在牆上，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
她什麼都沒看見。
真的。
就是……以後進隊長辦公室，一定要先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