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夢抿了抿唇,嘴硬:「誰讓她等的。」
她別過臉,看著窗外,「我走之前不是說了嗎,沒我的信號不許行動,她自己不聽,怪誰。」
「是是是,怪她怪她。」
布丁敷衍地點點頭。
「後來我給領我辦公室去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布丁一邊說,一邊觀察旁邊人的反應。
「她問我你去哪了,我說你沒事她還不信,後面我給她哄走了,她半信半疑地回隊裡。」
翎夢沒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座椅上的皮革。
那丫頭,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
「還有。」布丁話鋒一轉,語氣沉了點,「我順便幫你小徒弟查了下渡鴉的封印。」
翎夢回過頭,神色認真一些。
「她那個封印,最近有鬆動的跡象。」
布丁沒看她,看著前面的路,聲音很穩:
「你上次那顆檸檬糖,把她的殘識酸回去了,但也刺激到封印了。」
「她現在在林月棲身體裡養著呢,林月棲的雷系魔力漲得越快,她恢復得就越快。」
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些壓抑:「你那顆糖能頂一次,頂不了第二次。」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翎夢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她想起那天在客廳里,林月棲被殘識控制,掐著她脖子的樣子。
想起那雙純黑的、沒有一點溫度的眼睛。
「下次她再醒,你打算怎麼辦?」
布丁偏頭看了她一眼,說:
「再塞十顆檸檬糖?還是直接拿你的槍給她一下?你那子彈擦到一點,林月棲的經脈就碎了,你捨得?」
翎夢沒說話。
她當然捨不得。
「還有那個戒同所的事。」
布丁想到這,嘖了一聲,語氣明顯帶上了一點不耐煩:
「來個叫周焰的,在總部跳得跟猴似的,說那股S級魘力不對勁,非要申請徹查七隊隊長的魔法屬性,還要調你入學以來所有的魔法記錄。」
「我昨天晚上去給他檔案庫的門撓了,能拖個幾天,但紙包不住火,你最好快點想好說辭。」
「讓他查。」翎夢冷笑了一聲,靠回座椅上。
「他查得出算我輸,我在學院待了快十年,檔案里全是冰系魔法的記錄,他還能查出花來?」
「你就嘴硬吧。」
布丁也笑了,車在紅燈前停下,她拉上手剎,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翎夢。
車廂里突然就靜了。
外面的天光慢慢亮起來,透過車窗照在翎夢臉上。
她眼底下還有點青,是一整夜沒睡的痕跡,臉上還沾了點沒擦乾淨的灰。
看起來有點狼狽,又有點軟。
布丁收了笑,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砸得翎夢心臟一縮。
「翎夢,你家小徒弟要是知道你是魘女,你覺得她會怎麼對你?」
「你這麼精的人,別跟我說你沒想過這個問題。」
翎夢的手指僵在座椅上。
她怎麼可能沒想過。
從第一次在巷子裡看見林月棲被人欺負,低著頭,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的時候就想過。
從林月棲紅著眼,說「我父母都是被魘女殺的」的時候也想過。
從她被殘識控制,醒過來第一反應是摸她脖子上的傷,急得眼睛都紅了的時候。
她想過無數次。
想過如果有一天林月棲知道了真相,會不會拿雷劈她。
會不會用那種看殺父仇人的眼神看她。
會不會收拾東西就走,再也不回來給她熱牛奶,再也不跟她去後山訓練,再也不看著她笑,露出那個淺淺的梨渦。
她不敢想。
翎夢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布丁都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見她很輕地說了一句:
「那就讓她殺了我唄。」
「反正我活了三百多年,也夠本了。」
「你他媽有病吧?」
布丁真的有點生氣了,眉頭緊皺。
「什麼叫夠本了?我跟你說這些是讓你去送死的?你給我好好活著,我還等著喝你們喜酒呢。」
翎夢捂著後腦勺,瞪她:「你打我幹什麼!」
還有,什麼叫做喝喜酒?!
純友誼好嗎?哦不,純師徒情。
「打醒你這個戀愛腦。」
布丁翻了個白眼,綠燈亮了,她發動車子,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不就是個身份嗎?多大點事。」
「大不了到時候我幫你把她記憶消了,就說你是冰系魔法少女,不就完了。」
可你可翎夢立馬拆了她的台:
「你那消記憶的藥水,上次消完她還記得我脖子上的傷。」
「……那是意外。」
布丁咳了一聲,說:
「這次我用最好的,保證消得乾乾淨淨,連你欠她半塊糖都記不住。」
翎夢沒說話,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輕輕笑了一下。
車開到七隊駐地樓下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三號樓的外牆上,暖融融的。
布丁把車停在單元門口,沒熄火,偏了偏下巴。
「上去吧,我就不進去了,省得蘇晚晴看見我說我老色胚。」
翎夢「嗯」了一聲,推開車門下車。
嗯,不對,為什麼蘇晚晴要說她老色胚?
她剛想轉過頭問個清楚去發他剛想轉過頭問個清楚,卻發現對方已經將車開走了。
「牛逼。」
沒辦法,只能往前走了。
但她沒直接走單元門,而是繞到了樓側面。
一樓大廳的窗戶沒關嚴,留了條縫。
她走過去,隔著玻璃往裡面看了一眼。
林月棲坐在大廳的長椅上。
她穿著昨天的作戰服,袖口還沾著點泥漬。
頭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瞌睡,手裡還緊緊攥著支舊鋼筆。
是翎夢上次給她的,筆帽都掉漆了,她還天天帶在身上。
她眼下青黑一片,顯然是一整夜沒睡。
陽光落在她發梢上,鍍了層淺金。
翎夢站在窗外,看了她很久。
她沒進去。
她轉過身,繞到了後面的消防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腳步放得很輕,沒發出一點聲音。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裡面還留著她走之前的樣子。
桌上攤著沒批完的訓練報告,林月棲給她買的草莓牛奶還放在桌角。
翎夢走過去,坐在椅子上。
她把臉埋進那疊還帶著油墨味的訓練報告裡。
聞著紙上淡淡的墨香,還有空氣里殘留的、屬於林月棲的、淡淡的雪松味,悶悶地罵了一句:
「媽的……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