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過梧桐樹葉,沙沙的聲響落在空蕩的街道上。
翎夢扶著樹幹喘了口氣,額前的白髮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口袋裡那半根玉米腸早就被壓成了餅,她掏出來看了看,又嫌棄地塞了回去。
遠遠的,她就看見第三棵梧桐樹下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布丁靠在車門,雙臂抱在胸前。
衛衣帽子隨便扣在頭上,看起來像個逃學的高中生。
翎夢警惕地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尾巴,也沒有魔法部的偵測法師蹲點,才扶著樹幹,一步一挪地走過去。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布丁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從她沾著苔蘚的白髮,到凌亂的衣服。
再看到她手背上沒擦乾淨的血漬,沉默了會,開口第一句就是:
「你他媽是去拆房子,還是去當人肉炸彈的?」
翎夢翻了個白眼,扶著車門想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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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剛碰到門把手,腿一軟差點栽下去。
布丁眼疾手快地拽了她一把,力道大得翎夢胳膊都疼。
「站不穩就別逞能。」
布丁罵罵咧咧的,另一隻手已經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黑不溜秋的,圓滾滾的。
「張嘴。」
「什麼玩意兒?」
翎夢警惕地往後躲了躲,「你又從哪搞來的奇奇怪怪的東西?我不吃,上次你給我的那個什麼東西,吃完難受了三天——」
話沒說完,布丁直接捏著她的下巴,手腕一用力就把那東西塞進了她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說不出來的苦味瞬間炸開。
丹藥順著喉嚨往下滑,翎夢被噎得翻白眼,手扒著車門咳嗽,差點把肺咳出來。
她彎著腰,眼淚都咳出來了,「你想毒死我直接說,不用這麼費勁!」
「毒死你我還得給你買棺材,費錢。」
布丁收回手,靠在車門上看著她咳,等她咳夠了,才慢吞吞開口:
「斂息固元丹,我從藥庫老頭那順來的,外面有價無市,一顆能買你十箱草莓牛奶,你賺了。」
翎夢還想罵,但突然感覺暖融融的。
手上的疼也輕了不少,連一直跳個不停的太陽穴都不疼了。
她愣了愣,內視了一下。
發現自己空蕩蕩的魔力海雖然還是沒多少存貨,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連個小冰碴都凝不出來了。
「算你還有點良心。」
翎夢哼了一聲,擦了擦嘴角,剛要拉開車門坐進去,布丁突然湊了過來,鼻子在她脖子邊嗅了嗅。
那動作太突然,翎夢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把推開她:「你幹什麼?屬狗的?」
布丁沒笑。
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臉上那點吊兒郎當的勁兒收了個乾淨,眉頭皺著。
「你身上這股魘力味兒……隔著三公里我都聞得到。」
翎夢的動作頓住了。
風卷著梧桐葉從兩人腳邊吹過。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那裡還留著變身時,沒散乾淨的黑紫色的魔力力。
「你用的那是「湮滅」,S級魘女的本命殺招,放完之後魘力會順著你的毛孔往外溢三天,你就算用了屏蔽裝置什麼的,也就只能騙騙普通人。」
她頓了頓,指了指翎夢的喉嚨:
「你現在就跟個移動的魘力燈塔似的。」
「別說魔法部的偵測器,你們學院那幾個剛覺醒S級天賦的學生,鼻子靈點的,離你五十米就能聞見你身上不對勁兒。」
翎夢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冰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剛才還想著回去先洗個澡,換身衣服。
然後,去食堂買個加腸的泡麵,再給林月棲改改昨天的訓練卷子。
合著她現在這個狀態,別說回隊裡,剛進學院大門就得被按在地上。
「那你給我吃的那個什麼丹,能頂多久?」翎夢問。
「七十二小時。」
布丁靠在車門上,給她算:
「三天之內,你身上的魘力會被藥力裹住,狀態和普通冰系魔法少女一模一樣。」
翎夢剛鬆了口氣,就聽見布丁下一句:
「但是有代價。」
「什麼代價?」
「這三天,你魔力上限被鎖死在C級。」
布丁攤了攤手,看著她瞬間黑下來的臉,說:
「就是你們學院那個王老師的水平,最多凝個冰碴子凍個可樂,想凍人?想都別想。」
翎夢:「……」
「三天C級?」
翎夢聲音都拔高了:
「你開什麼玩笑?我下周還要帶他們出任務!」
「林月棲那丫頭雷系還不穩,隊裡訓練我得盯著。」
「還有那個王老師上次就想找事,我現在C級,他要是給林月棲穿小鞋,我拿頭去揍他?」
「你先保住你的馬甲再說吧,還想著揍人?」
布丁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現在要是敢放個B級魔法,藥力直接破。」
「到時候全學院,都知道他們那個天天摸魚的翎老師是個S級魘女。」
「被發現,你就等著被魔法部通緝吧,到時候別說林月棲,你連泡麵都吃不上熱的。」
【叮!系統提示:布丁說的對。】
系統賤兮兮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來,補刀補得恰到好處:
【宿主,建議你接受現實,你現在這個狀態,別說B級魔法,凝個冰刃都費勁,C級已經算高估你了。】
【剛才你走過來那兩步,我都怕你被風吹倒。】
翎夢:「……」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生氣,生氣也打不過布丁,更打不過現在的自己。
「行,C級就C級。」
翎夢咬著牙,嘴硬:
「三天是吧?三天之後我魔力恢復了,我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布丁嗤笑了一聲,沒接她這話。拉開車門把她推到副駕駛坐好。
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路邊,順著清晨沒什麼人的街道往學院開。
窗外的梧桐樹影飛快地往後退。
翎夢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揉太陽穴。
藥力在經脈里慢慢走,暖呼呼的,她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鬆了點。
布丁開著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開始絮絮叨叨:
「我跟你說,你那個小徒弟,昨天差點把蘇晚晴給生吞了。」
翎夢閉著眼的動作頓了頓。
「就因為你捏碎了通訊器,聯繫不上,她急了一整夜,就是不肯睡覺,誰勸都沒用。」
布丁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語氣慢悠悠的:
「蘇晚晴讓她回去睡覺,她差點跟蘇晚晴打起來,說蘇晚晴不找你,想當隊長想瘋了,給蘇晚晴氣的,差點把她關禁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