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久到布丁手裡的棒棒糖都轉了第三圈，林月棲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聲音沙啞，卻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那我會親手殺死老師。」
話音落下的瞬間，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溫度。
窗外的鳥叫聲都好像停了一瞬。
林月棲站在光影里，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泛白。
「從我父母被殺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要把世界上所有的邪惡都清除。」
「一個不留。」
布丁轉著棒棒糖的動作停了。
她挑了挑眉，看著林月棲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棒棒糖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擺了擺手：
「哎呀呀，看你這嚴肅的樣子，我跟你開玩笑呢。」
林月棲抬頭，愣在了原地。
「開、開玩笑？」
「不然呢？」布丁翻了個白眼，轉椅往後一滑，翹著二郎腿晃了晃。
「你當邪惡魔法少女是大白菜啊，說當就當？」
「翎夢那傢伙慫得跟什麼似的，上次看見蟑螂都跳我桌子上尖叫半天，她要是邪惡少女，我把這根棒棒糖棍嚼碎了吞下去。」
她一邊說一邊從抽屜里摸出一顆橘子糖，隔著桌子扔給林月棲：
「我最近看那些狗血話本看多了，隨便問問考驗考驗你心性，看你對正義的立場夠不夠堅定。」
「不錯不錯，回答得很有覺悟，不愧是我們學院培養出來的好苗子。」
林月棲接住糖，整個人還僵在那裡，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那一瞬間湧上來的、連她自己都覺得害怕的決絕和戾氣，現在被布丁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一說，倒顯得她好像小題大做了一樣。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布丁打斷她，指了指門口。
「行了啊，問完了，你趕緊回去補覺，看你這黑眼圈重的，跟熊貓成精了似的。」
「等你老師回來看見你這副樣子，還以為我虐待她學生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放心吧，她那邊有蘇晚晴安排的人跟著，死不了。」
「那傢伙命硬得很，上次被三頭A級凶獸追著跑了三天三夜都活蹦亂跳的，這點小傷算什麼。」
林月棲捏著那顆橘子糖，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看著布丁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恐慌和不安，竟莫名散了大半。
「……知道了。」
她低聲應了一句，把糖揣進兜里，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布丁一眼。
布丁正低頭拆第二根棒棒糖，長馬尾垂在肩前，看起來和平時那個不靠譜的院長沒什麼兩樣。
好像剛才那個問出那種問題、眼神沉得像深潭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林月棲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布丁叼著棒棒糖的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睛裡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著糖紙上印著的卡通橘子圖案，輕輕嘖了一聲。
「傻孩子。」
她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
與此同時，城市邊緣的防護林里。
翎夢扶著樹幹，喘得像條快要累死的狗。
「你妹的……到底還有多遠啊，布丁為什麼要在那麼遠的地方等我？！」
白色的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
【走快點走快點！你能不能走快點啊！】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里吵得像個催命。
【再晚一點林月棲那小丫頭都要被你急死了！我都檢測到她剛才情緒波動快突破天際了！你能不能有當老師的自覺啊！】
「你催什麼催！」翎夢扶著樹幹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地反駁。
「你行你上啊！你倒是從爺身體裡出來自己走啊！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現在渾身都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扎一樣。
要不是擔心林月棲那小丫頭擔心得睡不著覺，她才不要拖著這副傷體大半夜的往回趕。
找個地方躺著養傷不好嗎？
【我要是能出來我還用得著催你？】系統比她還理直氣壯。
【你現在還有三公里，你再磨磨唧唧的，等會太陽都曬屁股了！】
翎夢咬了咬牙，硬撐著又往前挪了兩步。
一人一統就這麼一邊吵一邊往前走。
樹林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翎夢時不時的咳嗽聲。
就在翎夢又一次停下來扶著樹幹喘氣，打算跟系統好好理論一下，到底是誰拖慢了進度的時候。
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里，突然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翎夢的動作瞬間頓住了。
系統也不吵了。
一人一統同時安靜下來，警惕地看向那片晃動的灌木叢。
下一秒——
「嗚——！！」
一聲尖銳刺耳的怪叫猛地響起。
緊接著，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從灌木叢里竄了出來，帶著一股腥風，直撲翎夢面門！
那東西長得像狼，卻比普通的狼大了兩倍不止。
眼睛是渾濁的血紅色，嘴角流著涎水，露在外面的獠牙閃著寒光。
它身上的毛黏糊糊的，沾著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色污漬，一看就不是什麼普通的野獸。
是凶獸。
翎夢站在原地，沒躲。
她甚至都沒擺出戰鬥的姿勢，只是看著撲過來的凶獸，眉頭皺得緊緊的。
臉上沒有害怕，只有滿滿的疑惑。
不對啊。
自己不是在安全區嗎？
外圍有三層結界，平時別說凶獸了，連只野兔都跑不進來。
這裡怎麼會有凶獸？
而且看這隻凶獸的樣子，身上連點結界灼傷的痕跡都沒有，根本不像是硬闖進來的。
倒像是……本來就在這裡一樣。
翎夢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悄悄爬了上來。
不對，有問題。
但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那隻凶獸已經撲到了眼前，腥臭的風都吹到她臉上了。
【警告！前方檢測到C級凶獸風牙狼！建議宿主立刻閃避！建議宿主立刻閃避！】
系統的警報聲瞬間響了起來。
【雖然只是C級，但你現在身受重傷，千萬不要硬扛！】
「廢話。」
翎夢翻了個白眼，甚至還有閒心吐槽了一句：
「還用你掃描？我當老師這麼多年，C級凶獸長什麼樣子我還能不知道？這點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微微側身，避開風牙狼撲過來的路線，然後抬起腳。
看似輕飄飄地、隨隨便便地往旁邊一踢。
「砰——」
一聲悶響。
剛才還張牙舞爪的風牙狼，「嗖」地一下橫著飛了出去。
隨後狠狠撞在旁邊的樹幹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也不知道是樹幹斷了，還是它的骨頭斷了。
風牙狼在地上抽搐了兩下，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腿一蹬，死得不能再死了。
翎夢收回腳，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甚至還嫌惡地皺了皺眉。
「真弱。」
雖然她現在魔力只有三成不到，但好歹也是活了三百年的S級邪惡魔法少女。
別說一隻小小的C級凶獸了，就算是再來十隻B級的，她也能一腳一個踹得它們媽都不認識。
等級差距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系統：【……】
系統沉默了兩秒，然後吐槽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厲害你厲害，你S級你了不起，你剛才喘得像條狗的時候怎麼不說你厲害？有本事你別喘啊。】
「我那是傷口疼，跟實力沒關係！」翎夢臉一紅，立刻反駁。
「我要是沒受傷，這種小東西我一個眼神就能瞪死它，還用得著抬腳？」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路過那隻風牙狼屍體的時候，還特意踢了踢，確認它真的死透了。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放鬆下來，反而皺得更緊了。
安全區里出現C級凶獸，這事情太不對勁了。
總部的結界不可能出問題。
那這東西是怎麼進來的？
翎夢抬頭看了一眼學院的方向，晨光已經穿過樹葉的縫隙落了下來，天快亮了。
她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發生著。
【別愣著了！趕緊走！】系統又開始催。
翎夢抿了抿唇，收回目光，壓下心裡的異樣，加快腳步往學院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沒看見，在她走後不久，那片灌木叢的更深處，又有幾雙血紅色的眼睛，悄悄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