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翎夢躺在休息室的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林月棲睡在外間的沙發上,她說要守著翎夢,萬一晚上有什麼事能及時照應。
翎夢本來想讓她回去睡,但林月棲很堅持,她也就沒再趕人。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林月棲均勻的呼吸聲。
翎夢翻了個身。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她在想那個封印。
布丁說過,林月棲的雷系魔力漲得越快,渡鴉的殘識恢復得就越快。
她天天帶著林月棲訓練,那孩子的進步速度快得嚇人,C級考核剛過沒多久,現在已經快摸到B級的門檻了。
再加上「湮滅」的共鳴……
「媽的。」
翎夢小聲罵了一句。
早知道那招副作用這麼大,她就……
她就還是會用。
那些女孩,她不能不救,但如果代價是讓渡鴉提前甦醒……
翎夢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
「咔。」
門外突然傳來很輕的聲響。
翎夢的眼睛瞬間睜開了,借著窗簾縫透進來的月光看向門口。
一個黑影站在那裡,是林月棲的輪廓。
她站在臥室門口,一動不動,像是已經站了很久。
有點詭異了。
翎夢的呼吸不自覺的放輕。
她的手悄無聲息地摸向枕頭底下,那裡藏了把備用的武器,雖然她現在只有C級魔力,但近身偷襲的話……
黑影動了。
她沒有衝過來,也沒有攻擊,只是慢慢地靠在了門框上。
「你很能打。」
那聲音很低沉,雌雄莫辨,還帶著點笑意。
她/他甚至還拍了拍手。
「我承認,三百年前打遍魘女圈無敵手的冰魘,果然名不虛傳。」
翎夢瞬間坐了起來。
她的手已經握住了枕頭下的冰錐,魔力在經脈里運轉。
雖然只有C級,但冰錐的尖端還是凝上了一層薄霜。
黑影笑了一聲,慢慢抬起手。
月光照在她臉上,是林月棲的臉,但眼睛是純黑的。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就是一片純粹的黑,和上次被殘識控制時一模一樣。
但又不一樣,上次那雙眼睛裡只有暴戾和破壞欲。
這次……
這次渡鴉的殘識看起來很清醒。
甚至可以說從容。
「別緊張。」渡鴉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不是來打架的。」
「上次被你那顆糖酸得夠嗆,我現在牙還疼呢。」
她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那個味道,「你也真下得去手。」
翎夢沒說話,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腦子裡飛速運轉。
C級魔力。
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上次這東西能直接掐住她的脖子,那時候她還是滿狀態。
現在她只有C級……
「別想了。」
渡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地說:「我真不是來打架的,我們來談個交易。」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翎夢冷聲道。
「別急著拒絕啊。」
渡鴉笑了,「你就不想聽聽我開什麼價?」
渡鴉從門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翎夢瞬間舉起冰錐。
「站住。」
「好好好,我站這兒。」渡鴉停下腳步,很配合,「我的條件很簡單。」
她豎起一根手指。
「你,幫她解開封印。」
翎夢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幫她解開封印。」渡鴉重複了一遍。
「你是S級魘女,你應該能解開。」
「你幫她把封印解開,讓她的雷系魔力完全釋放,讓她變強,越強越好。」
翎夢皺緊了眉。
這是什麼邏輯?
封印是渡鴉下的,目的是等林月棲20歲的時候奪舍。
現在讓她幫忙解開封印?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翎夢冷笑,「封印一解,你就能直接奪舍了,當我不知道?」
「非也非也。」
渡鴉搖了搖手指,那動作放在林月棲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你以為我在害她?」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笑意收了起來。
那雙純黑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認真。
「我只是想借她的身體活下去而已,我對她沒有惡意。」
翎夢沒說話,但握冰錐的手緊了緊。
「你知道她父母是誰殺的嗎?」渡鴉忽然問。
翎夢的瞳孔縮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說,」渡鴉的聲音很輕,「她父母,不是我殺的。」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風停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翎夢的聲音沉了下來,「八年前滅門案,現場有魘力殘留,你下的封印就在她身上——」
「封印是我下的。」渡鴉打斷她,「但人不是我殺的。」
「我那天只是路過。」
她靠回門框上,語氣平淡:
「我感覺到這附近有個S級的苗子,就過來看看。到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她爸媽已經死了,她躲在柜子里。」
「我看她天賦確實好,浪費了可惜,就順手在她身上下了個封印,養著當備用身體。」
「就這麼簡單。」
翎夢盯著她,眼神警惕。
「你覺得我會信?」
「信不信由你。」
渡鴉聳了聳肩,「但你可以去查。」
「八年前那案子,現場的魘力殘留是什麼屬性的?我的魔力是暗影系,你應該能感覺到。」
「現場殘留的,是雷屬性的魘力。」
翎夢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雷屬性。
林月棲就是雷系。
「你什麼意思?」她聲音有點發緊。
「我的意思是,」渡鴉慢悠悠地說,「殺她全家的,是另一個人,而且,那人的魔力屬性和這丫頭一模一樣。」
「說不準,還是什麼親戚呢。」
她笑了一聲,但笑意沒到眼睛裡。
「你幫她解開封印,她越強,我的殘識就越穩定。」
「我穩定了,就能幫你壓制住她體內那股暴躁的雷系魔力,不會讓她走火入魔。」
「她就有時間去找真正的仇人,否則——」
渡鴉頓了頓。
「就憑她現在這個修煉速度,最多半年,雷系魔力就會自己衝破封印。」
「到時候沒有我幫她壓制,她會被自己的魔力燒成灰燼。」
「你選吧。」
翎夢沒說話。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
渡鴉說的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那林月棲恨了這麼多年的「魘女」,根本就不是渡鴉?
那真正的兇手是誰?
為什麼也是雷系?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翎夢忽然問,「你不是想奪舍嗎?告訴她真相,對你有什麼好處?」
渡鴉沉默了一會,說:
「因為我活了快五百年了。」
「奪舍也好,不奪舍也好,我其實無所謂。」
「但這丫頭……」
她低頭看了看林月棲的手,纖細,但是布滿了訓練磨出來的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