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後,林月棲坐在病床上,捧著那杯熱牛奶,低頭看著杯壁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在笑,但眼睛裡沒有光。
「長期保姆啊……」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也對。
老師對她好,是因為她是徒弟,是責任,是順手撿回來的小可憐。
老師會救她,是因為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人死在面前。
這和「喜歡」沒有關係。
和「只屬於我」沒有關係。
是她自己越界了。
林月棲喝了一口牛奶,甜的,熱的,和老師平時喝的一樣。
她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C級。
她太弱了。
如果今天她有B級,如果她能自己解決那隻骨刺巨狼,老師就不用拖著沒恢復的身體出手,不用……
不用為她擔心成那樣。
雖然老師嘴硬說是為了保姆什麼的,但林月棲看得清清楚楚。
老師在乎她。
但那種在乎,是師父對徒弟的在乎,是強者對弱者的保護,是責任。
不是她想要的那種。
可她有什麼資格要更多?
她連站在老師身邊都勉強。
「我要變強。」
林月棲對著天花板,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強到不需要老師保護。」
「強到能站在老師身邊。」
「強到……」
她頓了頓,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強到老師需要我。
強到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
門外。
翎夢靠在牆上,聽著裡面的動靜。
她本來想走的,但腳不聽使喚。
【宿主,你不進去?】
「不進。」
【你在這站了好幾分鐘了。】
「我樂意。」
【她在哭哦。】
翎夢的身體一僵。
「沒有吧,都沒聽到她出聲。」
【她在忍著。】系統說,【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翎夢的手動了動,想推門。
但最後還是握成拳頭,收了回來。
「不了。」
她轉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走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又在她身後暗下去。
【宿主,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個任務做得一塌糊塗?】
「要你管。」
【恐懼連結進度0.3%,你徒弟骨裂三根,你自己魔力透支,你們倆的關係降到冰點。】
「我說了要你管?」
翎夢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響。
她走到樓梯間,坐在台階上,把臉埋進膝蓋。
「我是不是搞砸了?」
【……】
「系統。」
【嗯。】
「你之前說,我可能理解錯了任務。」
翎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把話說清楚。」
系統沉默了幾秒。
【等明天吧。】
「為什麼要等明天?」
【因為我需要更新一下翻譯資料庫。】系統的聲音有點微妙,【我懷疑……這個任務的翻譯出了問題。】
「什麼意思?」
【「恐懼連結」,我剛才查了古代魔法語的原始詞條。】
系統頓了頓。
【那個詞的本義,可能不是「恐懼」。】
翎夢愣住了。
「那是什麼?」
【明天告訴你。】
「你……」
【今天你也累了,休息吧。】
系統的聲音罕見地溫柔了一點,【明天一切都會清楚的。】
翎夢坐在台階上,抱著膝蓋,半天沒動。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走廊里暗了下來。
……
第二天一早,翎夢又被系統的電子音吵醒了。
她昨晚在辦公室的小床上湊合了一宿,沒回家。
【叮——!資料庫更新完畢!】
翎夢瞬間清醒,「快說。」
【宿主,經過本系統連夜查證,「恐懼連結」確認為翻譯錯誤!】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篤定:
【古代魔法語原文為「菲爾肯·林克」,其中「菲爾肯」一詞在古語中有兩個含義:一是「恐懼、敬畏」,二是「深層共鳴、同調」。三百年前的翻譯插件在自動轉換時,默認取了第一個含義——】
「所以呢?」翎夢的心提了起來。
【所以這個任務的正確名稱是:「深層魔力同調連結」!】
【任務內容:與指定目標建立深層魔力同調連結,即通過持續的魔力共鳴訓練,使雙方魔力海達到永久同頻狀態。】
【同調連結建立後,雙方可共享魔力感知、互為魔力備份,並在危急時刻進行跨距離魔力傳輸。】
【備註:這不就是你們一直在練的共鳴嗎?還練了快一個月了!】
翎夢:「……」
翎夢:「…………」
翎夢:「………………」
【宿主?宿主你還好嗎?宿主你的臉色好嚇人。】
「我靠——!!!」
翎夢的怒吼響徹整個樓層。
「你大爺的破系統!!!翻譯錯誤?!你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嗎?!!」
【這不能怪我啊!翻譯插件三百年沒更新了!】
「那你不會早點查?!」
【我也是昨天才覺得不對!你徒弟在凶獸群里拼命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的!】
翎夢氣得在辦公室里轉圈,頭頂的呆毛豎得像根天線。
她躲了林月棲四天。
四天。
讓那丫頭以為自己被討厭了,讓她受了傷,讓她一個人偷偷哭。
結果任務就是她們一直在練的共鳴?!
「獎勵呢?」翎夢咬著牙,「永久屏蔽裝置呢?」
【任務判定中……】
【檢測到宿主與目標已進行過持續的魔力共鳴訓練,共鳴穩定度超過閾值……】
【判定:任務已完成!】
【獎勵發放中——屬性探查月卡×3,永久屏蔽魘力探測裝置(正式版)×1,已存入系統空間!】
翎夢的手心一沉,一個黑色小盒子出現在她手裡。
她打開,裡面是一枚銀色的耳釘,做工精緻,像一顆小冰晶。
【戴上就行,永久生效,S級以下探測手段全部屏蔽,包括總部的高精度檢測水晶。】
翎夢捏著那枚耳釘,手指都在發抖。
她想要的東西拿到了。
可她一點都不高興。
因為她用四天的疏遠,換來了這枚耳釘。
而那四天,把林月棲推遠了。
「我真是個傻逼。」翎夢把耳釘攥在手心,聲音悶悶的。
她把耳釘戴上,冰涼的觸感貼在耳垂上。
【現在道歉還來得及。】
「誰要道歉了……」翎夢嘴硬,但已經開始往外走了。
她要去找林月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