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夢先去了醫療室,病床上沒人。
顧念說林月棲一大早就走了,傷還沒好全,怎麼勸都不聽。
翎夢又去了訓練場,沒有。
去了食堂,沒有。
去了公寓,也沒有。
翎夢站在公寓客廳里,看著林月棲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和空蕩蕩的沙發,心裡空了一塊。
「系統,定位她。」
翎夢眼前浮現出一個小地圖,一個光點在學院後山的方向閃爍。
後山,她們練共鳴的地方。
翎夢轉身就跑。
……
後山的老歪脖子樹下,林月棲站在空地中央。
她左臂還吊著繃帶,右手握著魔杖,一遍一遍地釋放雷刃。
一道,兩道,三道。
紫色的雷光劈在樹幹上、石頭上,焦黑的痕跡越來越多。
她的魔力已經見底了,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雷刃·三連。」
三道紫電同時射出,威力比平時弱了一半,歪歪扭扭地劈在石頭上。
林月棲喘著氣,單膝跪了下去。
「不夠……」她低聲說,「還不夠……」
她撐著魔杖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還差得遠……」
還差的……
「你不要命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月棲的身體一僵。
她回過頭,看見翎夢站在三步外,氣喘吁吁的,白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表情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老師?」
「誰讓你帶傷訓練的?!」
翎夢走過來,蹲在她面前,「骨裂剛好一點你就跑來後山放雷刃?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恢復太快了?」
林月棲看著她,沒說話。
「說話!」
「我想變強。」林月棲的聲音很輕,但很固執。
「變強也不是你這麼個變法!」
「我不想再拖老師後腿了。」
翎夢的話卡在喉嚨里。
林月棲抬起頭,她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淚。
「昨天如果我有B級,老師就不用出手了,老師的魔力才剛恢復,為了我強行突破,萬一留下後遺症怎麼辦?」
「我——」
「老師對我好,我知道。」
林月棲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老師教我魔法、給我買牛奶、救我的命,我都知道。」
翎夢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但我至少要變強,強到能站在老師身邊,強到不用老師保護,強到……」
林月棲半跪在地上,低下頭,「強到老師需要我。」
風從後山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翎夢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頭頂,半天說不出話。
然後她伸出手,在林月棲額頭上彈了一下。
「笨不笨啊你。」
林月棲捂著額頭,抬頭看她。
「我什麼時候說你拖後腿了?」翎夢別過臉,耳朵尖紅紅的,「我昨天出手是因為……因為我想出手。」
「可是老師說……」
「我那是嘴硬你聽不出來嗎?!」翎夢炸毛,「我多少歲的人了,不要面子的嗎?」
林月棲愣愣地看著她。
「還有,這幾天是我不對。」翎夢的聲音小了下去,「我不該躲著你。」
「老師……」
「但我不是討厭你。」
翎夢飛快地說,「我是……我是接了個破任務,但至於是什麼任務,你就別管了,反正結果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她越說越亂,最後乾脆自暴自棄地喊出來:
「反正我沒有討厭你!從來沒有!你別胡思亂想了!」
後山安靜了幾秒。
林月棲看著翎夢通紅的耳尖和炸起來的呆毛,忽然笑了。
梨渦深深陷出來,眼睛彎彎的。
「好。」
「好什麼好,趕緊起來,跟我回去養傷。」翎夢站起來,向她伸出手。
林月棲看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握住了。
翎夢把她拉起來,林月棲的腿還有點軟,踉蹌了一下,撞進翎夢懷裡。
翎夢下意識接住她。
林月棲比翎夢高半個頭,低著頭,翎夢仰著臉,距離很近。
「老師。」林月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
「干、幹嘛……」
「你剛才說,沒有討厭我。」
「嗯……」
「那老師喜歡我嗎?」
翎夢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喜、喜歡什麼的……你是我徒弟,我當然——」
「不是師徒的那種喜歡。」
翎夢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耳尖紅到脖子。
「你、你你你你小小年紀不學好——」
她一把推開林月棲,轉身就走,腳步都在飄。
「趕緊回去!再廢話訓練量加倍!」
林月棲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老師的手,好小,好暖。
……
翎夢走在前面,林月棲跟在她後方三步遠,和以前一樣。
但又不一樣了。
翎夢能感覺到,那股籠罩了四天的低氣壓散了。
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山路上,斑斑駁駁。
……(時間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軌。
林月棲的傷養了一周,期間翎夢親自盯著她,不許她偷偷訓練,連雷刃都不讓放。
林月棲倒是乖,說不練就不練,只是每天給翎夢做飯,熱牛奶,收拾屋子,比以前更周到了。
周到得翎夢有點發毛。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第三天晚上,翎夢叼著草莓牛奶問。
「沒有啊。」林月棲在洗碗,回頭笑了笑,「老師怎麼這麼問?」
「你這幾天太乖了,乖得不像你。」
「我一直很乖的。」
翎夢:「……」
好像也是。
傷好之後,林月棲恢復了訓練,白天和翎夢練共鳴,下午跟隊裡合練,晚上回辦公室做飯。
一切如常。
但翎夢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林月棲開始犯困了。
有時候吃著飯,她會走神,筷子停在半空,眼睛一眨一眨的。
有時候訓練到一半,她會打個哈欠,然後立刻精神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但翎夢看出來了。
「你最近沒睡好?」翎夢問。
「睡得挺好的。」林月棲笑著說。
翎夢不信。
那天晚上,翎夢留了個心眼。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呼吸放勻,假裝睡著。
凌晨一點,客廳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然後是門輕輕開合的聲音。
翎夢睜開眼。
她起身走到客廳,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林月棲不在。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訓練場的方向,有微弱的紫色光在閃。
一下,又一下。
翎夢的心沉了沉。
「系統。」
【嗯?】
「探查林月棲。」
【大半夜的你……】
「快點。」
面板浮現在夜色中:
【姓名:林月棲】
【魔力等級:C級巔峰(雷系,S級天賦封印中,封印穩定度60%)】
【當前狀態:疲勞,魔力透支邊緣】
【當前想法:雷刃的速度還不夠快,再來】
【深層想法:我要變強,強到老師需要我】
【最深處(被強力壓制):……】
那個「最深處」又開始閃了。
翎夢盯著面板,等了幾秒,沒有反應,也就關閉了。
但在關閉的但在關閉的一瞬間,那最深處的想法閃爍了一下:
【老師只能是我的】
但翎夢沒看見,只是站在窗邊,看著訓練場方向那一點微弱的紫光,很久沒動。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枚銀色的冰晶耳釘。
永久屏蔽裝置戴上了,她安全了。
可她看著那點紫光,心裡那股不安,並沒有消失。
「系統。」
【嗯?】
「明天開始,我覺得共鳴訓練需要加倍。」
【你不是說她需要休息嗎?】
「我陪她練。」翎夢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想變強,我教她。」
【哦。】
翎夢轉身回房間,躺在床上,閉上眼。
窗外的紫光還在閃,一下,又一下。
她聽著那隱約的雷鳴聲,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算了。
想那麼多幹嘛。
她的徒弟,她自己教。
她的人,她自己護。
翎夢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釘,又摸了摸口袋裡林月棲給她留的便簽。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