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訓練恢復了正常。
白天天天練,晚上翎夢盯著林月棲十一點前必須睡覺。
林月棲很聽話,說十一點睡就十一點睡,只是偶爾翎夢起夜時,會發現她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後頸的烏鴉印記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翎夢沒戳破她。
有些事,急不來。
……
這天上午,七隊合練。
內容是防禦陣型配合。
趙鐵珠頂土牆當主盾,沈千雪側翼遊走偵查,顧念後排光盾待命,蘇晚晴指揮,翎夢和林月棲負責輸出。
這本是練了無數遍的陣型,閉著眼都能走。
但今天趙鐵珠出了問題。
「起!」趙鐵珠雙手一抬,土牆從地面拔起……歪了。
歪得很明顯,向左傾斜了十五度,像一堵喝多了的牆。
「鐵珠姐,你這牆是被風吹的?」沈千雪在樹上笑得直拍樹幹。
「再來!」趙鐵珠紅著臉,重新結印。
第二堵牆,歪了,這次歪向右邊。
第三堵牆,倒是沒歪,但只起來一半就塌了,砸了趙鐵珠一身土。
翎夢皺眉。
趙鐵珠的土牆她是知道的,不說固若金湯,但至少端端正正,七隊最穩的一面盾。
今天這是怎麼了?
「停。」翎夢抬手,「鐵珠,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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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珠耷拉著腦袋走過來,一米七八的大個子,此刻像只被雨淋了的大狗。
「怎麼回事?昨晚沒睡好?」
趙鐵珠張了張嘴,又閉上,看了看左右。
沈千雪豎起耳朵,顧念端著水杯走過來,蘇晚晴推了推眼鏡,平板都放下了。
「跟我來辦公室吧。」翎夢說。
……
辦公室里,趙鐵珠站在翎夢桌前,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半天,從兜里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隊長,你看這個。」
翎夢接過信。
信紙是那種很便宜的作業本紙,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能看出寫信的人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大意是:妞啊,娘想你了,地里的活忙完了,娘去城裡看看你,後天到,你給娘個地址。
翎夢看完,抬頭:「好事啊,你愁什麼?」
趙鐵珠的臉漲得通紅,像被人煮了。
「隊長……俺、俺在信里跟俺娘說了點謊……」
「什麼謊?」
「俺說……俺在城裡當大隊長了……」
「……」
「還說俺住大房子,一百多平,一個人住,手底下管著好幾十號人……」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翎夢深吸一口氣:「趙鐵珠。」
「到!」
「你實際職務是什麼?」
「七隊……隊員。」
「你住哪?」
「四人宿舍……上下鋪……」
「你手底下管著誰?」
趙鐵珠沉默了一下:「……俺的多肉。」
翎夢揉了揉太陽穴。
門外傳來「噗」的一聲,然後是沈千雪壓低的聲音:
「她養多肉?哈哈哈哈——」
蘇晚晴的聲音緊跟著:「別偷聽,不禮貌。」頓了頓,「不過確實好笑。」
趙鐵珠快哭了:「隊長,俺不是故意的!俺娘一個人把俺拉扯大,供俺上學,送俺當魔法少女,俺就想讓她高興高興……俺娘要是知道俺就是個頂牆的,她該多失望……」
翎夢看著她。
趙鐵珠的眼眶紅了,但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一米七八的大個子縮在那裡,像只犯了錯的大型犬。
「你先回去訓練。」翎夢說。
「隊長?」
翎夢擺了擺手,「你媽媽的事,我想想。」
趙鐵珠眼睛一亮:「隊長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先去訓練!」
「是!!」
趙鐵珠衝出去的時候差點把門帶下來。
翎夢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封信,嘆了口氣。
【叮!檢測到宿主心軟了。】
「我沒有。」
【你的嘴角在抽,這是心軟的表情。】
「我那是頭疼。」
這時門被推開,林月棲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放在翎夢桌上。
「老師。」
「嗯。」翎夢插了吸管,含著吸管看林月棲。
「你笑什麼?」
「老師很善良。」
「我是怕她影響訓練!」
翎夢瞪她,「她那個歪牆,出了任務誰頂傷害?」
「嗯。」林月棲點頭,「老師說的都對。」
翎夢嘆了口氣。
她總覺得林月棲最近越來越難糊弄了。
當天下午,七隊又開了一次「作戰會議」。
這次不是作戰任務,是幫趙鐵珠騙她娘。
蘇晚晴在平板上列了個表格,推了推眼鏡:
「方案一:坦白從寬,成功率100%,但趙鐵珠的自尊心會受到打擊。
方案二:圓謊,成功率預估不超過48小時,需要全員配合。」
「選方案二!」趙鐵珠舉手。
「我還沒說完。」
蘇晚晴看了她一眼,說:
「方案二需要解決以下問題:第一,你娘來城裡住哪?你的宿舍是四人上下鋪,不可能帶她回去,第二,你『大隊長』的身份需要一個辦公地點,第三——」
「住我那。」翎夢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翎夢別過臉:「我那不是有個兩居室嗎,反正空著一間,讓她娘住幾天。」
趙鐵珠的眼淚「唰」就下來了:「隊長——」
「別哭!!」翎夢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還有,辦公地點就在隊裡,到時候鐵珠坐我位置,我……」
她咬了咬牙,「我站她後面。」
話音落下,隨後被趙鐵珠一把抱住,勒得直翻白眼。
「別高興太早。」翎夢指著趙鐵珠,「你娘走了以後,加練一周。」
「沒問題!!」
「還有,」翎夢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誰露餡了,就都跟著加練。」
趙鐵珠從包里掏出一個巨大的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滿滿一包牛肉乾,油亮油亮的,五香的、麻辣的、原味的,碼得整整齊齊。
「隊長,這是俺娘親手做的,你先嘗嘗。」
翎夢拿了一塊五香的,咬了一口。
別說,還挺好吃。
「下不為例。」翎夢面無表情地又拿了一塊。
林月棲站在她身邊,安靜地笑。
翎夢遞給她一塊,她低頭就著翎夢的手咬了一口。
指尖被她的嘴唇擦過,翎夢的手一抖,牛肉乾掉了。
「你、你自己拿!」
「好。」林月棲撿起來,慢條斯理地吃了,梨渦若隱若現。
翎夢的指尖有點發麻。
她攥了攥手,發現指尖凝了一點霜,把掉在桌上的牛肉乾碎屑凍住了。
她悄悄用手心捂化了。
沒人看見。
除了林月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