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媽還在說話:
「鐵珠十歲那年,村里來了凶獸,好大一隻,青面獠牙的,全村人都躲了,就她,拿個鋤頭就要往上沖,被一個少女姐姐攔下來了。」
「那個姐姐可厲害了,幾下就把凶獸打跑了,從那以後鐵珠就魔怔了,天天練舉石頭,說要當魔法少女……」
趙鐵珠紅著臉,「娘!別說了!」
「怕啥,又不是外人。」
趙大媽瞪她,又轉向翎夢,說:
「她爹走得早,我一個人種地把她拉扯大。」
「她每個月發了工資,大頭都寄回家,自己就留個飯錢,我說不用,她非寄,說『娘你留著花,俺在城裡管吃管住』。」
趙大媽說到這裡笑了笑,喝了口茶。
桌上安靜了一瞬。
趙鐵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大媽拍了拍她的頭:「行了,趕緊吃,菜都涼了。」
翎夢嚼著臘肉,覺得味道有點重。
……
晚上,趙大媽再次宣布要給大家做家鄉菜。
「阿姨不用麻煩,您今天已經做了……」顧念話沒說完。
「不麻煩!」
趙大媽已經挽起袖子,「你們這些孩子天天在外面吃,今天阿姨給你們露一手。」
於是幾個人又擠在廚房。
不過相比於早上忙碌的工作,晚上倒是沒什麼安排,所以廚房裡面的人很齊全。
趙鐵珠被她娘指揮得團團轉:「妞,去切肉!」
「妞,剝蒜!」
「妞,你那個土豆絲切得比手指頭還粗!」
顧念在旁邊幫忙和面,動作熟練,趙大媽誇她「這姑娘手真巧」。
沈千雪本來想幫忙,被油煙嗆得跑了出來,蹲在門口咳嗽。
蘇晚晴靠在門框上,被趙大媽塞了一把蒜,「蘇姑娘,幫阿姨剝個蒜。」
蘇晚晴看著手裡的蒜,沉默了幾秒,開始剝。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完全不符合人設啊。
不過這也倒還好,至少還會處理食材。
而翎夢,則什麼都不會。
她在廚房裡站了幾分鐘,被趙大媽誤以為是來偷吃的,塞了一塊醬蘿蔔讓她邊上吃去。
她被趕出來了。
翎夢站在走廊里,嚼著醬蘿蔔,覺得自己三百多年的尊嚴受到了侮辱。
「老師。」
林月棲端著兩杯水走過來,遞了一杯給她。
「裡面太擠了,所以我先出來了。」翎夢說。
「嗯。」林月棲看了看走廊盡頭的陽台,「去那邊坐坐?」
翎夢順著林月棲的目光朝陽台看去。
她思考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好。」
雖然陽台看起來小小的,但好比蹲在這強。
……
陽台有點小,兩個人站在一起,稍微一動就會碰到胳膊。
入秋的傍晚,天暗得早了,風有點涼。
翎夢穿著訓練服,打了個噴嚏。
下一秒,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林月棲的外套,還帶著她的體溫。
「我不冷,只是鼻子癢。」
「嗯。」林月棲應了一聲,但沒把外套收回去。
翎夢裹了裹外套,沒再說話。
外套上有林月棲的味道,淡淡的,像牛奶和某種乾淨的氣息。
她把臉往領子裡縮了縮。
身後的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趙大媽的嗓門在喊「鐵珠!鹽放多了!」,趙鐵珠在喊「娘俺已經放少了!」,沈千雪在笑,顧念在勸,蘇晚晴說了句「水開了」。
很吵,但陽台上很安靜。
「趙鐵珠她娘,人挺好的。」翎夢說。
「嗯。」
「牛肉乾也挺好吃。」
「嗯。」
「你就會嗯?」
林月棲笑了。
她靠在陽台另一邊的欄杆上,手裡轉著水杯,側頭看翎夢。
夕陽從樓群的縫隙里照進來,橙紅色的光落在翎夢的白髮上,那根呆毛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她裹著林月棲的外套,領口太大,露出一截鎖骨,嘴裡還嚼著醬蘿蔔,腮幫子鼓鼓的。
「老師今天很溫柔。」
「我哪有?」翎夢差點被醬蘿蔔嗆到,「我那是配合任務!」
「嗯。」
「你那個『嗯』是什麼意思!」
「就是『老師說的都對』的意思。」
翎夢瞪她,但瞪著瞪著就移不開眼了。
夕陽下,林月棲的臉被鍍了一層暖色,平時冷淡的眉眼柔和了許多。
左臉的梨渦淺淺的,眼睛裡映著橙紅色的光,正看著她笑。
翎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指尖開始發涼。
冰系魔力又在往外滲了,從她的指尖、她的掌心,一絲絲地往外冒。
但她自己沒察覺。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月棲的眼睛上。
「我、我進去看看牛肉乾好了沒。」
翎夢轉身太急,鞋底踩到了陽台地上的一灘水。
那是趙大媽下午在陽台洗菜時濺出來的,本來只是一灘普通的水。
但翎夢的冰系魔力,在她情緒波動時不受控制地泄漏,那灘水已經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凍成了一層薄冰。
哧溜——
「老師!」
翎夢整個人向後滑去,後腦勺直奔陽台欄杆。
林月棲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回帶。
翎夢本能地抓住林月棲的衣襟。
林月棲被帶得向前傾。
兩個人的嘴唇撞在了一起。
柔軟的,溫熱的。
時間好像停了。
夕陽的光,廚房的喧鬧,遠處城鐵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翎夢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那個清晰的觸感。
軟的,熱的,有一點麻。
一秒。
兩秒。
林月棲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的雷系魔力在震驚的瞬間失控了,「啪」地一聲,一道細小的藍色電花從兩人接觸的地方竄出,順著相貼的嘴唇和相觸的皮膚炸開。
兩個人同時被電得一麻。
「唔!」
翎夢像被燙到一樣彈開,後腦勺「咚」地撞在欄杆上。
「嘶——」
這一難還是沒逃過嗎?
疼,真的疼。
眼淚都出來了,但她顧不上疼,雙手捂住嘴,整個人縮到陽台角落,背貼著牆,臉紅得像要冒煙。
林月棲也退了半步,後背撞上晾衣杆也沒管。
她站在那裡,嘴唇微微張著,一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拉人的姿勢,指尖在抖。
沒有人說話。
廚房裡傳來趙大媽的聲音:「鐵珠!外面啥動靜?」
「隊長在外面呢,好像撞了一下!」趙鐵珠喊。
「嚴重不?讓念念看看?」
「不用!!」
翎夢的聲音破音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正常一點,「沒事,撞了一下欄杆。」
「小心點啊姑娘!」
「知、知道了!」
又是沉默。
陽台上,兩個人隔著一米的距離。翎夢縮在角落,捂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林月棲站在晾衣杆旁邊,頭髮被電得翹起來一撮。
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老師,」林月棲先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後腦勺……」
「別過來!」翎夢的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站那兒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