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棲停住了。
「我……」翎夢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抖，「我去趟廁所。」
她幾乎是從林月棲身邊擠過去的。
肩膀擦著肩膀，帶起一陣細小的電流。
陽台門「唰」地拉開又「砰」地關上。
林月棲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她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又低頭，看見陽台地面上那層薄冰正在夕陽下融化，亮晶晶的，像一地碎星星。
她笑了。
完全不是平時那種乖巧給老師看的笑。
她靠在牆上，捂住臉，肩膀輕輕發抖。
……
【叮！檢測到冰雷雙屬性魔力短暫共鳴，持續時間0.8秒。】
【檢測到宿主心率：168。體溫：38.2℃。】
【備註：冰雷奇緣？需要我放首BGM嗎？】
翎夢蹲在廁所里，把臉埋進膝蓋。
【你嘴唇上還有雷電屬性的魔力殘留哦。】
「閉嘴！！！」
【需要我幫你分析一下剛才的接觸角度和力度嗎？數據顯示……】
「你再說話我就把你卸載了！！」
【好吧，不過友情提示，你已經在廁所里蹲了十五分鐘了，趙鐵珠她娘開始問你是不是拉肚子了。】
翎夢：「……」
她站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頭髮也亂了。
她用冷水洗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沒事。
就是意外。
地上有水，她腳滑了，林月棲拉她，然後就……碰上了。
很正常。
訓練的時候磕碰多了去了，不就是嘴碰了一下嗎，她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你的心率還是150。】
「滾！！！」
……
翎夢從廁所出來後就一直眼神躲閃，不敢去看林月棲。
一晚上都在躲著。
林月棲察覺到了，但沒說什麼。
……
這種症狀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只不過第二天，翎夢也在全方位迴避林月棲。
訓練時不看她，共鳴訓練藉口「今天狀態不好」取消了。
吃飯坐趙鐵珠另一邊，和林月棲之間隔著一個一米七八的土系盾牌。
林月棲遞水，她接過來就喝，但眼睛看著別處。
林月棲給她披外套，她「嗯」一聲，腳步不停。
趙鐵珠完全沒察覺。
因為她今天更緊張，她娘下午要走了，她總覺得自己哪裡露了餡，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
送行是在城鐵站。
下午的陽光很好，站台上人來人往。
趙大媽拎著空了的蛇皮袋，因為東西全留下了，三個袋子癟了，像三張蛻了的皮。
她拉著每個人的手塞煮雞蛋。
沈千雪雙手接過：「謝謝阿姨！」
趙大媽打量她：「丫頭，你牙尖嘴利的，心眼不壞，以後少欺負鐵珠，她笨，說不過你。」
「阿姨我哪有……」
「你有。」趙大媽笑眯眯的，「但你是好孩子。」
沈千雪撓了撓頭，不說話了。
顧念接過雞蛋，眼圈有點紅：「阿姨，您保重身體。」
「姑娘手巧，心也好。」趙大媽拍了拍她的手，「以後鐵珠受傷了，就靠你了。」
「一定。」顧念認真地點頭。
蘇晚晴站在最後，趙大媽走過去，把雞蛋塞進她手裡。
蘇晚晴看著手心的雞蛋，愣了一下。
「蘇姑娘是個明白人。」趙大媽說，「鐵珠笨，你多替她操點心。」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把雞蛋小心地放進外套口袋裡。
「嗯。」
林月棲上前，微微鞠躬：「阿姨，一路順風。」
趙大媽看著她，笑了：「姑娘長得俊，也懂事，以後常來家裡玩，阿姨給你做殺豬菜。」
「好。」林月棲彎了彎眼睛，「謝謝阿姨。」
最後，趙大媽走到翎夢面前。
她從布包里掏出一個小袋子，塞到翎夢手裡。
翎夢低頭一看，是草莓干，紅彤彤的，帶著陽光的味道，一看就是自家曬的。
「鐵珠說你愛喝草莓牛奶，俺尋思這個你也能愛吃，姑娘，你太瘦了，多吃點。」
翎夢捏著那包草莓干，喉嚨有點發緊。
她只跟趙鐵珠提過一次愛喝草莓牛奶。
「……謝謝阿姨。」
趙大媽拍了拍她的手，然後轉向趙鐵珠。
趙鐵珠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像等待檢閱的士兵，但她的手在抖。
趙大媽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幫趙鐵珠理了理領口，就像小時候送她上學前那樣。
「妞啊。」
「娘……」
「娘知道你不是什麼隊長。」
「俺一進門就知道了。」
趙大媽樂呵呵的，「你小時候偷拿俺的錢買糖吃，也是這麼繃著臉裝沒事，你是俺生的，你一撅屁股俺就知道你拉什麼屎。」
「娘！！」趙鐵珠急得跺腳，「這麼多人呢！」
沈千雪在後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顧念掐了一把。
趙大媽沒理她，拍了拍趙鐵珠的肩膀，語氣忽然認真起來。
「妞，娘不稀罕你當什麼大官，也不稀罕你住什麼大房子。」
「娘就稀罕你平平安安的，你給娘寄的錢，娘一分沒花，都給你存著呢，留著以後用，你要是在城裡累了，就回家，娘給你種地，餓不著你。」
趙鐵珠的眼淚下來了。
一米七八的大個子，就那麼蹲在站台上，「哇」地一聲哭了，像個十歲的孩子。
「娘……俺就是想讓你高興……俺想保護大家……就像當年那個魔法少女姐姐保護俺一樣……俺想當一個能保護別人的人……」
趙大媽蹲下來，把她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
「俺知道，俺知道。」
「俺不是什麼大隊長……俺就是個頂牆的……」
「頂牆咋了？」
趙大媽的聲音也有點哽，「頂牆的也是在保護人，俺妞是最勇敢的。」
翎夢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包草莓干，沒說話。
顧念悄悄抹了把眼淚。
沈千雪也不笑了，低著頭踢石子。
蘇晚晴推了推眼鏡，看著城鐵進站的方向，把口袋裡的雞蛋握得更緊了。
林月棲站在翎夢身後半步的位置。翎夢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但這次沒躲。
城鐵來了。
趙大媽站起來，又拍了拍趙鐵珠的頭：「行了，別哭了，跟個孩子似的，娘走了，你們都好好的。」
她走到車門口，忽然回頭：「都來家裡玩啊！俺給你們做殺豬菜！」
「好！」沈千雪第一個喊。
城鐵門關了。
趙大媽隔著車窗沖她們揮手，趙鐵珠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來。
城鐵緩緩開動，越來越遠，變成一個光點，消失在隧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