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她直睡到天大亮。
她本以為這樣安穩的日子還能再賴上一陣子，可有些壓在箱底的東西，註定要在這個冬天被翻出來。
沒幾天，周末到了。
林月棲說要整理母親的舊物。
那箱東西是表舅林國棟送來的，一直放在公寓的儲物間裡。
之前訓練緊、任務多，箱子沒怎麼動過。
這天翎夢窩在沙發上看任務簡報，林月棲就把箱子搬到客廳，一樣一樣往外拿。
照片，舊衣服，一本菜譜，一副銀耳環，幾封信。
翎夢嘴上說在看簡報，眼睛一直往那邊瞟。
她知道那箱東西里有什麼。
她和布丁查過，照片裡有雷雲和林月棲母親的合影，背面寫著「姐，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但她沒主動提。
林月棲自己在查八年前的事，翎夢知道。
她用蘇晚晴的權限調過檔案，雖然蘇晚晴大概率是故意放給她的。
這孩子看著乖，但骨子裡倔得很，她想知道的事，誰也攔不住。
所以翎夢在等。
等她自己開口。
「老師。」林月棲忽然叫她。
「嗯？」
「你過來看看這個。」
翎夢放下簡報，走過去。
林月棲坐在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舊日記。
封面是藏藍色的布面，磨得起了毛邊，扉頁上寫著「林慧日記本」，看樣子是林月棲母親的名字。
「我媽以前有寫日記的習慣。」
林月棲說，「我以前小，她不讓我看，後來……就忘了。」
她翻開其中一頁，遞給翎夢。
翎夢蹲下來，接過日記。
那一頁的字跡很秀氣，日期是十二年前：
「今天雲又和爸吵了。爸說女孩子學雷系太兇，嫁不出去，雲當場把院角的石桌劈成了兩半。爸氣得要打她，媽攔著。雲收拾東西要走，我拉她，她回頭跟我說『姐，你等著，我會證明給他們看的，雲不是災星』。她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包，魔杖都沒拿。」
翎夢翻了一頁。
「雲來信了，說在安頓下來，加入了一個什麼組織，做『很重要的事』。」
「我問她什麼事，她不說，只說『等做成了你就知道了，姐，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雲的價值』。」
「我總覺得不對勁，但她從小就有主意，我攔不住她。」
再翻幾頁，日期越來越近八年前：
「雲三年沒回來了，信越來越少，最後一封信只有一句話：『姐，快了，再等等。』我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但我害怕。」
「她信里提到過『封印』『壓制』『容器』這些詞，我不懂，但我覺得不是好事，月棲今天問我雲姨什麼時候來，我說快了。」
最後一篇，日期是火災前三天：
「雲回來了，她變了很多，瘦了。」
「她看月棲的眼神讓我不舒服，她說月棲的天賦比她還高。」
「我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我讓她走，她走的時候笑了一下，說『姐，你會明白的』。我很害怕。」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後面的書頁全是空白。
翎夢合上日記，手指微微發涼。
客廳里很安靜，窗外有風聲，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林月棲看著那本日記，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老師。」她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一直在查的人，是她對嗎？」
翎夢看著她。
她沒有問「你怎麼知道」，因為答案很明顯。
同調連結，她每次出任務後的異常，布丁看她的眼神，蘇晚晴欲言又止的沉默。
林月棲什麼都知道，她只是不說。
她在林月棲旁邊坐下來，地板有點涼，但她沒在意。
「她叫雷雲，是你母親的親妹妹，你的親姨媽。」
「雷系單靈根，天賦很高。」
翎夢斟酌著用詞，「八年前那場火……現場有她的魘力殘留。」
林月棲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是魘女？」
「是。」
「我爸媽……是她殺的？」
翎夢沉默了。
這是她最不想回答的問題。
布丁說過，現場有雷雲的魘力殘留，但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人是她殺的。
渡鴉說過，「兇手是另一個雷系魘女，說不準還是親戚」。
但這些都只是推測。
「我不知道。」
翎夢最終說，這是實話。
「現場有她的痕跡，但沒有證據證明是她下的手，她可能和你父母的死有關，但我不能確定。」
她頓了頓，還是說了：「她可能還活著。」
林月棲沒說話。
「那具焦屍不是她。」林月棲說。
「你查到了？」
「嗯，我用蘇晚晴的權限調了卷宗，牙齒記錄對不上，但我不確定，因為……」
她頓了頓，「因為我不想確定。」
翎夢的心揪了一下。
「老師。」
林月棲抬起頭看她，眼睛紅紅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
「我知道老師是怕我衝動，但我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
「那老師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