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怕你去找她。」
這句話說出口，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風颳過暖氣片，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地板上攤著母親的舊物，照片，信件，那本藏藍色的日記，像一地被翻開的舊傷口。
林月棲坐在地板上，膝上攤著日記，沒有抬頭。
翎夢站在她旁邊，手還維持著遞日記的姿勢，心裡那股擰著的勁兒鬆了又緊。
她準備好了，準備好這丫頭紅著眼問她「為什麼不相信我」，或者乾脆起身就往外沖。
她甚至想好了拽人的台詞。
但林月棲哪樣都沒做。
她慢慢合上日記，指尖在磨起毛邊的封面上停了停，然後抬起頭。
「老師怕我去找她，」她的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什麼，「是怕我打不過她，還是怕我走了就不回來？」
翎夢愣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你別衝動」「你打不過A級」「從長計議」，全卡在喉嚨里。
這問題怎麼答？
答前者，顯得她小瞧人。
答後者......後者算什麼？
師父捨不得徒弟？還是別的什麼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別開臉，「你一個C級巔峰，去找一個八年前就是A級的魘女，嫌命長？」
「嗯。」林月棲低下頭，應了一聲。
太乖了。
乖得翎夢心裡發毛。
她寧可這丫頭跟她吵一架，或者像上次凶獸群那樣紅著眼拼命，也比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強。
「你......」
「我知道了。」林月棲把日記小心地摞進箱子裡，「我不衝動，我和老師一起查。」
她抬起頭，甚至笑了一下，「老師吃晚飯了嗎？我去做。」
說完就起身往廚房走，背影筆直，步伐平穩，和平時那個乖乖系圍裙的徒弟沒什麼兩樣。
翎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叮——】
系統的提示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嚇了她一跳。
【支線任務發布：收集100點「真實恐懼」，修復受損的魔力本源。】
【任務要求：恐懼來源必須為身負人命的惡人，普通恐懼無效。】
【任務獎勵：魔力上限恢復至A級，解鎖被動技能「恐懼感知」（可感知半徑百米內心懷殺意者的方位）。】
【任務時限：15天。】
【失敗懲罰：無。但宿主將永久停留在B級中段，順便一提，雷雲至少是A級。】
翎夢的眉頭擰了起來。
恐懼收集。
這系統，終於發了個像邪惡系統該發的任務。
雖然是正義系統，但能綁定一個邪惡少女身上，能是一個什麼好系統？
但「身負人命的惡人」這個限定......
【宿主在想什麼我知道。】系統的聲音幽幽的，【不許去嚇唬普通人湊數，本系統有真實性檢測。】
「我是那種人嗎？」翎夢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是，以前你扮鬼嚇鄰居結果被當成催電費的，忘了？】
翎夢：「.......」
她決定不跟這破系統一般見識，走到廚房門口。
林月棲已經繫上了圍裙，正從冰箱裡拿雞蛋，動作熟練。
「小月。」
「嗯？」
「黑鴉會的事，讓晚晴幫忙調檔案，你別自己一個人查。」
林月棲磕雞蛋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好。」
「還有。」
翎夢靠在門框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像個正經老師。
「你媽日記里提到的『封印』『容器』，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回頭我慢慢跟你說，但你得答應我，在那之前不做傻事。」
磕雞蛋的聲音停了。
林月棲回過頭，廚房的暖光落在她臉上，那雙下垂眼尾帶著點薄紅的眼睛看著翎夢，很認真。
「老師，我不會做傻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我只有老師了，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翎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知道了就好」，說完就轉身溜回客廳。
......
夜深了。
翎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一會兒是雷雲，一會兒是渡鴉，一會兒是林月棲那句「我只有老師了」。
她翻了個身，同調連結在意識深處微微發亮。
這東西建立這麼久了，平時她只在訓練時刻意去感知，從沒在睡前留意過。
此刻靜下心來，林月棲的情緒傳了過來。
翎夢原以為會是悲傷，或者憤怒，或者恐懼。
但都不是。
翎夢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她後背的汗毛豎了一下。
不行，得去看一下，萬一那孩子出事了呢？
她悄悄起身，推開房門。
客廳沒開燈，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
次臥的門虛掩著，翎夢前去查看，但發現床上沒人。
翎夢的腳步頓住。
這孩子人呢？不是叫她別去做傻事嗎？
不對......
翎夢的同調連結能感覺到，林月棲就在附近。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樓下的路燈底下，林月棲站在雪地里。
她只穿了件薄毛衣，光著腳踩在拖鞋裡，好像完全感覺不到冷。
她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後頸的衣領被風吹開，露出一小片皮膚。
那個黑色的烏鴉印記，在月光下極淡地亮了一下。
林月棲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後頸的印記，開口了。
聲音很輕，隔著窗戶和風雪，翎夢只勉強捕捉到幾個字。
「……你最好別碰她。」
不知道是對渡鴉說的，還是對那個還沒露面的雷雲說的。
她說完就轉身上了樓。
翎夢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不是因為冷。
因為在林月棲說「別碰她」的瞬間，同調連結捕捉到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悲傷。
是殺意。
純粹的，沒有一絲猶豫的殺意。
針對的不是某個人，而是任何敢動翎夢的東西。
翎夢盯著樓下，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徒弟，可能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宿主，】系統的聲音嚴肅，【友情提示，目標人物當前執念值較上周上升6%。】
「什麼是執念？」
【您真的想知道？我覺得您不會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