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的時候，客廳里有說話聲。
翎夢燒得腦子轉不動，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能分辨出是趙鐵珠的大嗓門。
「隊長沒事吧？咋突然發燒了呢？」
「39度2，受涼引起的，吃了藥在休息。」林月棲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臥室里的人。
「俺就說昨天那個酒不能喝！隊長看著就不像是個能喝酒的人！」
「鐵珠姐你小聲點。」沈千雪的聲音。
「哦哦。」趙鐵珠壓低了嗓門，但壓了和沒壓差不多，「這是俺娘寄來的紅糖，沖水喝，還有小念煮的粥……」
「替我謝謝顧念。」
「那俺們走了啊，隊長醒了讓她多喝熱水！」
腳步聲往門口走，沈千雪臨走前小聲說了句什麼，林月棲回了一句「別胡說」，語氣裡帶著點窘迫。
門關上了。
翎夢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燒還沒退，渾身酸軟，嗓子幹得像砂紙。
她活了三百多年，生病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S級魘女的體質，普通感冒近不了身。
但現在魔力受損，一場果酒就把她放倒了，說出去「冰魘」的名號就不用要了。
【宿主，體溫38.9度，建議繼續休息。】
「趙鐵珠她們走了？」
【走了，沈千雪偷拍你裹被子的照片，被林月棲攔住了。】
「……攔得好。」
她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再醒來是被渴醒的，窗外黑透了。
「……林月棲。」她喊了一聲，嗓子啞得自己都不認識。
門被推開。
林月棲眼底有一小片，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青黑，看樣子是一直守在外面，根本沒睡。
「老師醒了？」她快步走過來，手貼上翎夢的額頭，「還在燒。」
翎夢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水，林月棲又去擰了熱毛巾敷在她額頭上，坐在床邊陪著。
翎夢燒得迷迷糊糊，沒力氣跟她爭，閉上眼又沉沉睡去。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好像也不是很差勁。
……
後半夜，翎夢被一陣呢喃聲弄醒的。
不是說話聲，是屬性探查面板。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意識在魔力不穩中自動觸發了探查，面板懸浮在眼前，邊緣模糊，但上面的字清晰無比。
【姓名：林月棲】
【當前狀態：淺眠，魔力穩定】
【當前想法：……】
當前想法那一欄，不再是斷斷續續的碎片。
完整的句子像水一樣淌出來。
【老師的燒什麼時候退，臉好紅，好可愛】
【如果老師一直這樣就好了，軟軟的，只能靠我照顧】
【……不行，老師會難受的，不能這麼想】
【可是老師醒了又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接吻的事她不提，我也不敢提】
【如果老師的世界裡只有我就好了，沒有隊友，沒有任務，沒有需要她去保護的東西】
【只有我】
翎夢的血液涼了半截。
她想關掉面板，但燒軟的身體不聽使喚。
想法還在繼續。
【老師身上有草莓牛奶和果酒的味道，甜甜的】
【想一直抱著，不放開】
【老師生氣的樣子也好看，耳朵紅紅的，瞪人的時候像只炸毛的貓】
【不管老師什麼樣子，都是我的】
最後四個字像四根冰針，扎進太陽穴。
翎夢的呼吸急促了半拍，就是這半拍，林月棲醒了。
「老師？怎麼了？不舒服嗎？」
翎夢立刻閉眼裝睡。
林月棲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翎夢感覺到一隻手伸過來，極輕地碰了碰她的頭髮，指尖從發頂滑到耳後，把一縷白髮捋到耳後。
然後描過她的眉毛，鼻樑，最後停在嘴唇上。
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唇，慢得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寶。
翎夢的心跳快得要跳出來，但還是在拼命告訴自己：別動，你在睡覺。
手指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才收回去。
林月棲俯下身，溫熱的呼吸落在額頭上，一個極輕的觸碰。
雖然是額頭碰額頭，像是很普通的測量溫度。
但停留的時間長得不正常。
「老師，你什麼時候才肯看看我呢？」
她直起身，掖好被角，靠回床頭閉上了眼。
翎夢一動不動地躺到天亮。
同調連結里，林月棲的情緒安安靜靜的，帶著滿足的暖意，和那些想法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宿主，心率142，體溫38.9。】系統難得沒調侃，【建議深呼吸。】
「那是發燒燒出來的幻覺……屬性探查出bug了……」
【屬性探查沒有bug。】
「萬一呢……」
【算了，宿主，你睡覺去吧，如果睡不著，我可以幫你暫時電暈。】
「不用，你……你大爺的……」
……（時間加速）
第二天早上，翎夢的燒退了。
「唔……頭好暈啊……」
雖然發燒的難受沒了，但是後遺症還在。
翎夢現在算是肌無力吧。
林月棲端著小米粥走進來，「老師，醒了把早餐吃了。」
「嗯……」
翎夢接過碗低頭喝粥，不敢看她。
林月棲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收拾水杯，洗毛巾，遞上退燒藥。
「老師昨晚出汗了，衣服濕了，我幫你換了一件。」
翎夢差點被粥嗆到，臉瞬間紅透：「你你你——」
「老師燒到39度，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林月棲歪了歪頭，梨渦淺淺，「老師全身上下我哪裡沒看過？」
「不是，唉，不是……」
這句話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全身上下哪裡沒看過？！
翎夢把臉埋進碗裡，決定用粥淹死自己。
林月棲笑著去了廚房。
翎夢偷偷看她的背影，看樣子和平時一模一樣。
乖巧，安靜，體貼。
但翎夢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凌晨面板上的話。
一定是燒糊塗了。
那些想法只是太依賴了，等封印解了，她變強了，自然就沒了。
對，就是這樣。
「系統，恐懼值任務還剩幾天？」
【十四天。】
翎夢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十一月，雪還沒化乾淨。
「知道了。」
她得趕緊恢復實力。
不管是為了對付雷雲，還是為了……
她沒把那個念頭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