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棲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感受著脖頸被蹭得微微癢意，感受著溫熱的呼吸灑在脖頸上，身體引來了一些反應。
「林月棲......」
「嗯。」
「你身上好暖和......」
林月棲沒說話，慢慢抬起手，把翎夢手裡的空杯子接過來放在茶几上。
然後她去拿了條熱毛巾，給翎夢擦臉。
擦臉的時候翎夢不老實，總是左躲右閃。
「癢......林月棲你輕點......我臉又不是桌子......」
「老師別動。」
林月棲的聲音很柔，動作放得更輕了。
毛巾溫熱濕潤，指腹隔著布料蹭過翎夢的臉頰、眼角，最後擦到嘴角的時候，她的拇指停了一下。
翎夢的嘴唇紅紅的，微微張著，下唇上還沾了一點牛奶漬。
林月棲的瞳孔暗了暗。
她把毛巾拿開，「老師，手。」
「手怎麼了......」
「手上沾了牛奶。」
林月棲拉過翎夢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
翎夢的手很小，被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乖乖的，不動了。
擦完了，她沒鬆手。
拇指在翎夢手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翎夢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嘟囔了一句什麼，沒抽手，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林月棲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和翎夢綿長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鬆開手，扶著翎夢站起來，「老師，去床上睡。」
翎夢迷迷糊糊地由著她扶進主臥，外套被脫下來掛好，圍巾解開，人被塞進被子裡。
她躺下去之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著，白髮鋪在枕頭上，呆毛翹著。
林月棲坐在床邊看著她。
床頭小燈開著，暖黃色的光落在翎夢臉上。
她睡著的時候沒有平時的張牙舞爪，沒有嘴硬，沒有炸毛，安安靜靜的，像個乖小孩。
林月棲抬起手，指尖懸在翎夢臉頰上方，停了幾秒。
然後極輕地碰了一下。
像碰一片雪花，像碰一團隨時會化的光。
翎夢在睡夢中蹭了蹭她的指尖，像貓蹭人的手心。
林月棲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收回手，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翎夢抱著被子縮成一團，睡得很沉。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臉。
指縫間露出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
不是溫柔，不是心疼，是一種饜足的、近乎貪婪的光。
但那光很快被她壓下去了。
她放下手，臉上又是那個乖巧安靜的林月棲。
她去廚房洗了杯子，把翎夢亂扔的外套疊好放在沙發上，檢查了門窗，才回次臥。
同調連結在意識深處微微發亮，傳來翎夢沉沉的睡意。
林月棲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老師......」
......
凌晨2點，兩人都應該沉沉睡去。
但同調連結里，傳來一陣難受的情緒，把林月棲弄醒了。
煩躁，悶熱，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難受。
林月棲立刻起身，推開主臥的門。
翎夢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踢到了地上，臉頰比睡前更紅，額頭冒著薄汗，嘴裡含糊地哼著。
林月棲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燙的。
她皺了下眉，去衛生間擰了冷毛巾，輕輕敷在翎夢額頭上。
翎夢大概是不舒服，本能地往涼的地方湊，額頭蹭著林月棲的手心。
林月棲的手沒縮回來，另一隻手給她掖好被子。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哄人睡覺的意味，「老師，乖一點......別踢被子。」
翎夢聽不見，只是難受地哼了一聲，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抓了兩下，抓住了林月棲的衣角。
林月棲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在床邊坐下來，沒有再回次臥。
一隻手被翎夢攥著衣角，另一隻手每隔幾分鐘就給她換一次冷毛巾。
......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翎夢的體溫似乎降了一點，手鬆開了她的衣角。
林月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麻的腿，輕手輕腳地走出主臥。
不過屋內的人，似乎是感應到了那個一直照顧她的人走了，眼睛不安分的睜了起來。
意識剛甦醒，就感覺到了一股又冷又熱的感覺。
渾身乏力，後背還沁出一層冷汗，貼在睡衣上涼颼颼的，額頭卻燙得嚇人。
她想坐起來，發現頭重腳輕，眼前發黑，還伴隨著一股想吐的情緒。
沒辦法，只能又倒回枕頭上。
「林月棲……」她喊了一聲，聲音啞得自己都不認識。
話音落下，門立刻被推開的。
看樣子門外的人一直沒走遠過。
林月棲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穿戴整齊，頭髮束在腦後。
「老師醒了？」她快步走過來，手貼上翎夢的額頭，眉頭皺起來，「還在燒。」
翎夢拍開她的手，「我沒事……就是有點頭暈……今天還得去隊裡……」
她說著就掀開被子，但腳剛沾地，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林月棲接住她，半扶半抱地把人塞回被子裡，動作不容拒絕。
「老師發燒了，39度2，今天哪都不許去。」
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是翎夢從未聽過的強硬。
翎夢燒得迷迷糊糊，沒力氣跟她吵，只能瞪她。
但水汪汪的眼睛瞪人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是會讓自己陷入一點危險。
「我去給老師煮粥。」
林月棲給她掖好被角，起身時順手把她散在臉上的白髮捋到耳後，指尖在她發燙的耳廓上停了一秒。
門輕輕帶上了。
翎夢裹著被子縮成一團，聽見廚房裡傳來淘米的聲響，還有冰箱開關的聲音。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困意又湧上來，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再醒的時候，客廳里有說話聲。
翎夢燒得腦子轉不動，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能分辨出是趙鐵珠的大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