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會在周五下午。
協會大禮堂，座無虛席。
各隊隊員穿著整齊的制服，主席台上坐著總部的領導。
翎夢坐在後台，腿抖，手抖，嘴抖，哪都抖。
「老師，別抖了。」林月棲坐在她旁邊，幫她整理衣領。
「我沒抖，我這是在活動腿部肌肉。」
「老師的手也在抖。」
「那是在活動手部肌肉。」
林月棲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
「吃糖，甜的壓驚。」
「我不吃小孩子的甜東西……」
話沒說完，糖已經被塞進了嘴裡。
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漫開。
翎夢愣了一下，想起很久以前，林月棲第一次給她橘子糖的時候，也是這樣。
那時候她也是嘴硬說不愛吃，結果吃得比誰都香。
「好吃嗎？」林月棲問。
「……還行。」
「那就好。」林月棲看著她，目光溫柔，「老師不管說什麼，都是最好的。」
翎夢的心跳快了半拍，別過臉，「少拍馬屁。」
就在兩人還在後台調……咳咳，交流的時候，廣播音響起：
「下面有請，季度正義先鋒獲得者、月度正義楷模、二等功榮立者——特別行動第七隊隊長，翎夢同志，上台發言！」
台下掌聲雷動。
翎夢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林月棲幫她理了理制服的下擺，輕聲說：「老師加油。」
「嗯。」
她走上台。
聚光燈打在身上，台下黑壓壓坐了幾百號人，最前面一排是總部領導，周焰坐在第一隊的區域裡，臉色不太好看。
布丁坐在嘉賓席上，沖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七隊的人坐在第三排，趙鐵珠舉著個「隊長加油」的手寫牌子，被沈千雪按住了。
翎夢站在話筒前，看著台下的人，腦子一片空白。
她昨晚寫的發言稿呢？
她背了一晚上的稿子呢？
全忘了。
沉默了幾秒。
「那個……我其實沒準備發言稿。」
台下傳來善意的笑聲。
「總部讓我講講心得體會，講講我是怎麼堅持見義勇為的。」
翎夢撓了撓頭，白髮在聚光燈下像碎銀。
「說實話，我一開始不想當什麼隊長，也不想拿什麼獎章。」
「我這個人吧，又懶又貪財，最大的夢想是天天在家吃泡麵加腸，喝草莓牛奶。」
台下又笑了。
「但是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
翎夢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第三排，落在林月棲身上。
「她是我學生，天賦很高，但一開始被人叫廢物，被人欺負，連個幫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選她進特訓班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我教她魔法，帶她訓練，看著她從D級考到C級，又準備晉升B級，又看著她從被人欺負到能自己獨當一面。」
林月棲坐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台上的人。
「後來我來了七隊，遇到了一群很好的隊友。」
翎夢的目光掃過趙鐵珠、沈千雪、顧念、蘇晚晴。
「有能扛傷害的盾，有能探路的斥候，有能奶人的醫療，有能算無遺策的副隊。」
「我以前覺得，一個人過日子挺好的，自由自在，想幹嘛幹嘛。」
「但現在我發現，有隊友，有學生，有……」
她頓了頓，耳朵尖紅了。
「有在乎的人，好像也不錯。」
翎夢等掌聲小了點，繼續說：
「總部讓我談心得體會，我沒什麼高大上的話。」
「我就說一句——」
她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而堅定：
「第七隊申請擴編，成立黑鴉會專項打擊小組。」
「那些藏在暗處的，害人的東西，不管是魘女還是人販子還是什麼別的，我照收不誤。」
短暫的安靜後，大禮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趙鐵珠吼得最大聲：「隊長牛逼！！！」
布丁在嘉賓席上一直憋笑。
周焰的臉色鐵青，但也不得不跟著鼓掌。
總部領導們交頭接耳了幾句，然後主任站起來，當場宣布：
「批准！」
翎夢鬆了口氣，轉身往台下走。
走到台階的時候，她看見林月棲站在那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座位上起來的，就站在後台台階下面，仰著頭看她。
「老師。」
「嗯？」
「你剛才說，有在乎的人。」
翎夢的耳尖紅透了，「我說的是隊友。」
「嗯，隊友。」林月棲笑著，伸出手。
翎夢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林月棲握緊了，微微用力，把她從台階上扶下來。
兩個人的手指交握，和那天晚上在月光下一樣。
「老師。」
「又怎麼了？」
「草莓牛奶，說好的。」
翎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給你買，冰的。」
「好。」
她們並肩走出大禮堂，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
趙鐵珠她們在後面吵吵嚷嚷地跟上來，沈千雪在拍照，顧念在說晚上要燉排骨湯慶祝，蘇晚晴在平板上敲擴編方案，布丁在給什麼人發消息。
翎夢叼著林月棲剛給她買的草莓牛奶，含含糊糊地說：
「對了，表彰大會發了五萬塊獎金，今晚我請——」
「隊長萬歲！」
「等等，」翎夢忽然想起什麼，「趙鐵珠，你上次打壞倉庫的門，維修費從你獎金里扣。」
「啊？！」
笑聲在走廊里迴蕩。
翎夢走在最前面，白髮被窗外的風吹起來，頭頂的呆毛精神抖擻地翹著。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星落」項鍊，又摸了摸耳垂上的屏蔽耳釘。
黑鴉會還沒剿滅，雷雲還在暗處，渡鴉的封印還沒解開，她的魘女身份也還藏著。
麻煩事一大堆。
但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月棲。
那人正看著她，梨渦深陷，眼睛彎成了月牙。
翎夢別過臉，嘴角翹了翹。
算了。
麻煩就麻煩吧。
反正她是邪惡魔法少女，邪惡魔法少女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至於那些獎章、表揚、正義先鋒的稱號……
她低頭看了看胸前別著的那朵紅花，上面寫著「楷模」兩個字。
「……回頭就摘了。」
「老師說什麼？」
「沒什麼！我說今晚泡麵加兩根腸！」
「好。」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長長的，拖在走廊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