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談郁忱才戀戀不捨的放開她,察覺到他的氣息變化,虞窈冷冷推開他,去換了件米白羅紋高領的長裙,擋住了身上斑駁的印子。
她對著梳妝鏡戴了副適配的樸素耳環,左右照了照,拎起包就要出臥室,卻被男人清冷的聲線攔住。
「去哪?」
談郁忱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凝視著虞窈,一寸寸碾過她今日的裝扮。
男人慢悠悠從頭到腳巡視了一番,一處也不放過。
虞窈頭也不回,「試鏡。」
見她抬腳又要走,談郁忱連名帶姓叫她,「虞窈。」
她不耐煩轉頭看他,撞進他過於灼熱的視線,談郁忱壞笑,「你那件露肩小黑裙。」
「嗯?」
談郁忱停頓了下,虞窈又看了眼懷表,覺得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你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虞窈煩了。
談郁忱慢悠悠開腔,「你那條短裙,我會賠給你。」
有病。
虞窈暗罵道。
昨晚撕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壞?
「不勞談總費心。」虞窈冷嘲熱諷,「那裙子是限量款,已經賣完下架了,就算您再買一條相似還我,我也不要了。」
說完就摔門而出。
談郁忱喉間溢出一絲輕笑。
她是在對他發火嗎?
生氣的樣子都軟糯糯的,更想要一口吞掉。
此時,隨意丟在金絲楠木桌上的手機亮起,顯示穆勻發來的幾條消息。
[談總,在蘇富比拍賣場,找到了限量款的黑天鵝短裙。]
[裙子拍賣價格都被抬高了許多,八千八百八十八萬元]
[而世上獨一無二,僅此一條的白天鵝長裙更是天價,價值三億人民幣。]
談郁忱解鎖屏幕,沒什麼情緒地看著消息。
長指輕敲屏幕,飛快打下三個字發送。
[都拍下。]
——
虞窈是自己開車來試鏡的,一輛低調不起眼的白色轎車,到達時已經下午了。
女一號試鏡廳候場區,空調颼颼吹著冷氣,長廊上形形色色排滿了精緻打扮的演員,嘈雜聲陣陣。
虞窈攥著慕姝台詞稿,心底七上八下,握著劇本的手指緊張到顫抖。
這是她頭次站在了女主角的試鏡區,她深刻領會台詞上慕姝的心理活動,只希望試鏡表演時自己能與她融為一體。
慕姝,本出身皇城世家王族的嫡長女,九歲那年父王被誣告通敵叛國,王府被屠,只有她僥倖躲過一劫。
長大後她為調查滅門仇人,不惜利用愛人男主太子裴宴安的權勢,踩著他步步高升,最終成為初代女皇,而甘心輔佐她的裴宴安則被封為攝政王。
不料,受奸臣蠱惑,攝政王意圖謀反,彼時的慕姝早已不是當初的少女了,她變得利慾薰心,毫不留情斬殺了裴宴安。
虞窈看得鼻尖一酸,不由翻了翻劇本,找到了男主角的視角。
然而,裴宴安乃是心甘情願被她殺死,他萬箭穿心跪在冰天雪地的宮道上,望著眼前冷血的女皇。
他仿佛在透過她,看向當年那個單純的少女慕姝,會跟在他身後喚裴哥哥,太子哥哥的慕姝。
【……慕姝】裴宴安苦澀地笑了笑,【你真的沒有心。】
裴宴安俊逸絕倫的臉龐上,嘴角鮮血淋漓,他漸漸失去意識的閉上了雙眸,垂落的眼角滑出一滴淚珠,隨風飄散。
霎時天空開始下雪,雪勢愈加兇猛,將兩人的青絲染成白髮。
男主的劇情線至此。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虞窈淚眼汪汪,她要試鏡的內容正是男主死後,慕姝的神態轉變。
開始冷到極致的眼神,直到裴宴安的屍體漸漸被大雪覆蓋,她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麼。
她癱倒在厚厚的積雪裡,不顧宮人的阻攔,失態的崩潰大哭。
——殺青!
奇怪的是,她在網上刷到過原著小說的結局,分明是女主在雪地里抱著男主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一吻落在裴宴安唇上,隨後便殉情了。
怎麼到劇里被刪減了?
虞窈翻遍劇集都沒能找到一處親密戲,全劇基本上都是以復仇上位為主要情節。
不知不覺已經排到虞窈了,叫到她名字的時候,她還沉浸在書中的悲痛。
上一個演員走後,綠幕影棚遲遲沒有再進人,台下坐著幾位知名導演及考官,又等了兩分鐘門口仍沒有動靜。
朱導皺皺眉,示意助理小方出去看看。
「下一位!虞窈!」
走廊熱鬧的空氣凝固在這一刻,因為這個名字已經叫過兩次了,甚至與糊咖虞窈撞名了,那個背靠金主,用身體多換來幾個鏡頭的賣身女。
在場有位記住虞窈長相的女演員,孟佩瑤戳了戳走神的她,嬌小的聲音提醒道:「到你上場了。」
虞窈猛地回神,心跳漏了半拍,她忙推開門走進綠幕影棚。
她站到台中央,禮貌朝台下的評委席微微鞠躬。
助理方南初打好燈光,做好準備工作,揚聲道:「開始吧。」
虞窈深吸一口氣,先前的緊張須臾間盡數褪去。
聚光燈落在那清絕的面孔上,她黑眸沉沉毫無溫度。
就如一潭死水般冷血。
所有人面前的設備屏幕里,實時播放著燈光下虞窈出色的演技,評委席眾人見狀不由坐直了身體,原本睏倦的神情微動。
一層層黑壓壓的目光攝在聚光燈下,瘦弱卻堅韌的窈窕身影。
下一秒,雪花飄落在虞窈秀挺的眉骨,她面對著綠布帷幕,一秒入戲。
慕姝眸底常年化不開的寒霜,悄然泵開一道裂痕,她微微垂眸,眼睫輕顫看向厚厚的積雪,將裴宴安血染的屍體覆蓋。
「……裴宴安……裴宴安……」
她撲騰癱倒進雪地。
「不…不……」
寒風徐徐吹來,拂過她雪透的髮絲。
「不要…不要死……」
「求求你……我求你了不要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