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
耳畔驟然響起談郁忱低沉的嗓音,猛地將虞窈拉扯回現實。
她回過神,微微一顫,慌亂斂起眼底翻湧的情緒。
談郁忱察覺到她一瞬間的失神,指尖輕輕收緊,攬著她腰肢的力道加重幾分。
「方才看著花叢發呆,是想起舊事了?」
虞窈心頭一緊,不清楚他是否看穿了她的思緒,只能垂下長長的睫毛,儘量顯得聲音平淡無波,「沒有,只是看花。」
這句敷衍的謊言,自然瞞不過敏銳的談郁忱。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這片花院,我是特意命人照著老宅打造的。」
虞窈一愣。
「寶貝兒。」他指尖抬起,輕輕摩挲她肩側的裙料,「我倒是想起很久以前,談家老宅的後院。」
她渾身驟然僵硬。
他竟然也記得。
「有個小姑娘,膽子大的很,獨自溜到後院,跑到石亭來打擾我看書。」
談郁忱一字一頓,慢悠悠複述那段初遇過往,「她跑到我面前,在我家,仰著頭問我——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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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不怕我。」談郁忱俯身,唇擦過她的耳廓,「甚至一股腦往我身邊湊。」
「窈窈,你看,很早之前,你就已經主動走向我了。」
虞窈指尖死死攥緊裙擺,指尖泛白。
不是這樣的。
當年的靠近只是孩童無心的好奇,她從未想過,日後要付出一生自由作為代價。
她輕聲辯駁,聲音微弱,「小時候不懂事。」
「不懂事?」談郁忱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可命運早已定下,你從小就註定會屬於我。」
花香濃郁得令人窒息,盛開的白玫瑰層層簇擁,像一座華麗的囚籠。
虞窈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腦海里重疊起少年與男人兩張相似的面容。
盛夏老宅石亭的初見仿佛就在昨日。
她喉間微微發澀,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水霧。
如果那年盛夏,她沒有跟著長輩去往談家老宅。
如果那日她耐住性子,安安靜靜待在客廳,沒有一時貪玩溜出去。
如果她沒有闖進後院的石亭,沒有好奇地湊上去,仰著頭問那個冷淡的少年。
如果她後來沒有去北國念書,或是沒有聽父母的話,借住到談家,沒有酒後報錯地址。
那麼這一切,會不會截然不同?
她可以順著原本的軌跡生活,安心追逐自己的演藝夢想,弟弟平安成長,所有人都不必被捲入這場無休止的桎梏。
從一開始,她就不該跟這個瘋子有所交集。
萬千思緒堵在胸口,虞窈沒忍住,輕聲喃喃自語,「要是當年,我沒有去談家老宅……沒有跑到後院,沒有遇見你。」
聲音微弱,幾乎消散在花香里,可談郁忱還是聽見了。
談郁忱指尖撫摸她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垂眸看向懷中人蒼白落寞的側臉,目光沉沉。
虞窈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繼續低低呢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祈求。
「是不是……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談郁忱心底。
他不喜歡這個假設。
絕不接受。
他緩緩收緊手臂,箍住她的力道陡然加重,逼得她緊緊貼向自己。
虞窈吃痛,下意識輕輕蹙眉,回過神才察覺男人情緒驟變。
談郁忱低頭,視線緊鎖她的雙眼,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
「你在幻想什麼?幻想從來沒有遇見過我?」
她嘴唇微顫,沉默著不敢直言。
「虞窈,」他嗓音低沉緩慢,「就算那天你沒有去老宅,沒有在後院石亭和我相遇,我們早晚還是會碰到。」
「從我第一眼看見你的那一刻起,想要把你留在身邊的念頭就已經生根,倘若初次相逢不是盛夏的庭院,也會是別的地方,別的時日。」
他抬手,指腹用力抵住她的下頜,不讓她避開視線,「你以為自己逃得掉嗎?」
「註定是我的人,無論繞多少條路,最後依舊會走到我面前。」
虞窈鼻尖發酸,心底的那一點幻想被他殘忍打碎。
她輕聲反駁,「不,沒有你,我本可以擁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不一樣的人生?和宋書澤的二人世界?」談郁忱低低嗤笑一聲,「你該慶幸,你們沒有發生過什麼,否則他會死得很慘。」
「你以為,我會放任你嫁給他?」
「……什麼意思?」虞窈長睫猛地一顫。
他俯身,唇停在她耳畔,肆意舔咬,「啊,窈窈還不知道吧?」
「當年是我逼宋書澤跟你分手的。」
虞窈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你胡說!」
談郁忱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她脖頸肌膚,涼薄笑道:「我給了他兩條路,一是徹底在你身邊消失,我保他前程似錦,二是繼續留在你身邊,我親手碾碎他所有努力,讓宋家徹底覆滅。」
虞窈渾身一僵,披肩下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很聰明,選了最穩妥的一條。」
「所以他當年狠心推開你,所以他從那以後杳無音信。」談郁忱眼神冷戾看著她,毫無愧疚,「所以是他選擇了前途,拋下了你。」
他戲謔地嘖了一聲,「而你,我的窈窈,被騙了這麼多年,卻還在對他念念不忘,傻傻為他惋惜,為他遺憾。」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狠狠凌遲著虞窈的心臟。
她腦子嗡嗡作響,而刺激得呼吸愈發急促。
當初虞氏瀕危,她自身都難保,理解宋書澤的決絕,從未有過半分怨恨,只當是世事無常,緣分淺薄。
可此刻,她才知道原來他是被逼無奈。
從頭到尾,都是那個瘋子一手策劃的陰謀。
是他偏執的占有,是他見不得她好,是他親手毀掉她的青澀,硬生生拆散了她和宋書澤。
他從很早以前,就開始算計她,掠奪她,掌控她的一切。
她被騙了整整數年。
是談郁忱親手毀了她所有本該平靜順遂的人生!
她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瞬間打破花院裡的死寂。
力道極重,狠狠甩在他俊美無瑕的側臉上。
男人被打得微微偏頭,白皙的指印落在他冷白的面龐,刺眼至極。
空氣徹底凝固。
虞窈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眸底蓄滿了滾燙的淚水。
「談郁忱!你不得好死!」
男人愣了兩秒,眼底瞬間染上一層陰鷙的戾氣。
他活了二十多年,手握重權,執掌四方勢力,無人敢忤逆他,更無人敢動他分毫。
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敢抬手打他的人。
這一次,還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極致的平靜過後,他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低沉的笑聲陰翳駭人。
「很好。」
他黑眸微眯,笑意涼薄刺骨,「虞窈,你真是好得很。」
「真是慣的無法無天。」
下一秒,他不等虞窈有任何後退躲閃的餘地,微微俯身,長臂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
直接將她整個人騰空抱起。
虞窈驚呼一聲,下意識抗拒,手腳胡亂掙扎。
談郁忱抱著她大步走上樓,兩側傭人低著頭不敢亂看。
很快,進了主臥,他踢上了門。
「虞窈,既然你這麼不長記性,敢為了一個男人跟我鬧,跟我動手。」
「那我就好好教教你——」
「誰才是你這輩子唯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