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郁忱牽著她的手腕走出主臥。
整條長廊靜謐無聲,兩側掛著冷色調的藝術畫作,奢華得像一座精緻的宮殿。
每隔數米就佇立一名黑衣護衛,身姿筆直,全程垂著眼不敢亂看。
虞窈被他握著手,指尖微涼。
她知道。
這些人看著恭敬,實則都是監視她的眼睛。
她的一舉一動,都會在第一時間傳到談郁忱耳朵里。
這裡沒有隱私,沒有自由,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她的空間。
談郁忱步伐不急不緩,寬厚的掌心牢牢裹著她纖細的手腕。
「這座莊園上層是起居臥室,而下層的書房,花院,窈窈都可以隨便走動。」
「而莊園外,則是訓練場,軍械武裝駐地。」他側眸看她一眼,眼底淡淡的,「不准靠近,更不准踏足。」
虞窈輕輕點頭,聲音很輕,「我知道了。」
她好想回國,好想逃離他身邊。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冰冷窒息,壓得她喘不過氣。
兩人一路走到露天花廊。
半山腰視野開闊,遠處是連綿的山脈,山腳下是密密麻麻的崗哨與鐵絲網,戒備森嚴。
就算是插翅也難逃。
晨風從山間吹來,帶著絲絲微涼氣息,拂過虞窈未束起的披肩長發。
談郁忱輕輕抬手,指尖溫柔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碎發。
他的動作太過溫柔,眉眼太過沉靜,看起來像極了十全十美的愛人。
可虞窈心底只剩一片寒涼。
他的假裝溫柔,是讓她慢慢妥協,慢慢習慣依附,慢慢……放棄逃離的陷阱。
「喜歡這裡嗎?」
談郁忱垂眸看著她,指尖輕輕摩挲她的側臉,「嗯?」
「想要什麼,想吃什麼,添什麼物件,跟傭人知會一聲。」
「只要窈窈想要,我都可以給你。」他牽起她的手,輕輕吻過。
虞窈喉間微微發緊,抬眼看向他,「我想要自由。」
「可以嗎?」
談郁忱眼底的溫柔淡了幾分,染上淺淺的暗色。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低低扯了下唇角,「不可以。」
他抬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裡,很像熱戀中的情侶,可擁抱太緊,讓她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窈窈。」
他貼著她的發頂,將她摟得更緊。
「這輩子,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手。」
「從你招惹我的那刻起,你就已經逃不掉了。」
虞窈鼻尖酸澀,她死死忍住眼底的濕意,乖乖靠著他,不敢亂動。
是啊,都是她自找的。
花房裡白玫瑰盛放,馥郁花香縈繞四周。
她目光放空,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花瓣,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墜入久遠的盛夏記憶。
許多年前的談家老宅,同樣是這樣明媚的日光,梧桐蔭涼鋪滿後院。
小虞窈跟著長輩登門拜訪談家老宅,客廳里滿是成年人寒暄應酬的聲響,無趣極了。
年幼的她耐不住久坐,趁著眾人不留意,悄悄溜出大廳,沿著迴廊往後院花園跑。
繞過雕花假山,她一眼看見石亭下坐著一個美少年。
少年一身簡單的黑色襯衫,指尖捏著一本厚重的書,和宅子裡溫文有禮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他眉眼生得鋒利,神情淡漠,周身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疏離與陰沉。
旁人都不敢隨意靠近他。
可年幼的虞窈初生牛犢不怕虎,半點不知畏懼。
她噠噠踩著石板路跑過去,停在石亭邊沿,歪著頭,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少年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緘默不語。
虞窈不怯他冰冷的目光,往前又走近兩步。
「喂,你是誰?」
談郁忱合上書,指尖輕輕搭在書頁邊緣,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冷冷看著她。
他性子寡言,自小習慣獨處,極少理會貿然靠近的陌生人。
見他不理人,虞窈伸手想要去觸碰他面前的書頁,卻被他不動聲色側身避開。
她仍不肯罷休,身子又往前湊了湊,小下巴微微揚起,繼續追問,「我問你話呢,你怎麼不回答我?這裡是你家嗎?」
陽光落在她柔軟的發頂,小姑娘眼神明亮鮮活。
多年後的談郁忱才意識到,當初的她就像一簇熱烈的小火苗,直直撞進他常年死寂的世界。
少年靜默許久,低沉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你是誰?」
他反倒將問題拋回了她。
小姑娘眨眨眼,大方報上名字,「我叫虞窈,窈窕淑女的窈,跟著長輩過來做客的。」
她說完,伸出小手。
「漂亮小哥哥,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對方卻無動於衷。
小虞窈愣了愣,卻並沒有氣惱,反而覺得這個冷冰冰的美少年格外有意思。
「你好無趣啊。」她小聲嘟囔,「所有人都願意和我說話,就你冷冷淡淡的。」
談郁忱眸光微深,靜靜望著她鮮活明媚的小臉。
那時的他尚且說不清心底滋生的異樣情緒,只記得這個突然闖進寂靜庭院的小女孩,聲音軟糯,膽子極大。
虞窈見他依舊沉默,乾脆順勢坐在石凳另一側,不打算離開了,「那我就在這裡陪你,直到你肯和我聊天為止。」
梧桐葉隨風晃動,光影在兩人之間來回遊走。
多年以後,虞窈偶爾會想起這段往事。
那時她無憂無慮,肆意莽撞,敢輕易招惹別人。
卻沒有預料到,數十年光陰輾轉。
當年那個隨意撩下的清冷少年,會長成如今偏執狠戾的男人,更牢牢鎖住了她的一生。
虞窈始終認為,初遇並不是導致這場孽緣的開端,而是她酒後強睡了他,才惹火燒身。
可事實卻是。
當年那個石亭下孤獨的少年,望著眼前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心底已經悄悄刻下了她的模樣。
很早很早以前,他就盯上了這束主動奔向他的光。
只是他不懂愛,更沒有早早意識到這是喜歡,所以才給了宋書澤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