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唯一能報答的,就是幫夫人掙脫這片地獄,脫離苦海。
於是,她默默開始籌謀。
基地地處芭提雅近郊灰色地帶,管控森嚴,外人插翅難入,內部人出逃更是難如登天。
阿琳在山下村莊長大,熟稔所有暗道,這些時日更是探清了換崗時間。
她趁著下山採買雜物的空隙,冒著極大的風險,偷偷弄到了短效避孕藥。
將藥小心翼翼藏在貼身的衣物里,帶回莊園,悄悄放進了虞窈梳妝檯的暗格。
她怕。
她怕那個瘋子日復一日的掠奪,終有一天會讓夫人懷上孩子。
一旦有了羈絆,有了屬於男人的骨肉,夫人這輩子,就真的徹底被困死了,再也沒有逃離的可能。
深夜。
幾天前,談郁忱有要事回了北國。
房間裡靜得可怕,虞窈側身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她被囚在這座牢籠數月,身心早已麻木荒蕪,整個人瀕臨抑鬱的絕境。
女孩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思緒變得遲鈍,日漸消瘦。
談郁忱發現了她的異樣,於是放任了阿琳隨意進出主臥,陪她說說話。
虞窈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聽見細碎的腳步聲靠近,她都提不起半點反應。
阿琳攥著小小的白色藥板,小心翼翼蹲在床邊,手心微微出汗,悄悄將避孕藥遞到了她眼前。
「夫人……拿著。」
熟悉又忐忑的聲音傳入耳畔,猛地拉回了虞窈游離的思緒。
她緩緩垂下死寂的眼眸,視線艱難地聚焦在那一枚小小的藥片上。
瞳孔驟然一滯。
她怔怔看著阿琳手心裡的藥,蒼白的睫毛輕輕顫抖,「……這是避孕藥?」
阿琳捧起床頭的水杯給她,小聲應和。
「是,夫人快吃了吧。」
虞窈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抬眸看向眼前小心翼翼護著她的阿琳,連日來堆積的委屈絕望,在這一刻翻湧上來。
所有人都怕談郁忱,不敢忤逆他,默認她就該被牢牢困在這裡,只有阿琳,敢冒著被重罰的風險,為她偷來這一點喘息的機會。
她指尖冰涼,微微抬起,懸在藥片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不……你快走。」
虞窈猛地收回手,慌忙起身推搡阿琳。
「被他發現你就完了,你不要管我阿琳……」她喉嚨乾澀得發疼,「聽話。」
阿琳用力搖頭,把藥板胡亂塞進她冰涼的手心,握緊她的手,壓低聲音道:「我不怕的夫人,我要救你,你不該被困在這裡,更不該被迫承受這些。」
虞窈看著掌心裡的藥,鼻尖猛地一酸。
眼淚順著她瘦削的臉頰無聲滾落,砸在白皙的手背上 。
一旁的阿琳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連忙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夫人,別愣著了,我打探好了,今夜莊園換崗格外鬆懈。」
聞言,虞窈眼皮微動,空洞的瞳孔里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先生和韓副領都回國處理事務了,最快也要明晚才會折返。」阿琳攥著她冰涼的手腕,「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等夜深,我會假借傭人值守服侍的名義過來接你,趁著夜色,我帶你逃出去。」
逃出去。
三個字輕飄飄的落進耳中,卻像一道微弱的天光,籠罩下來。
虞窈怔怔抬眸,長長的眼睫濕漉漉地顫抖著,視線模糊地落在阿琳真切的眉眼上。
……
夜色沉沉。
庭院裡的梧桐被晚風颳得簌簌作響,四下寂靜得可怕,連傭人走動的腳步聲都寥寥無幾。
正如阿琳所說,今夜換崗鬆懈。
虞窈在床上蜷縮了整整幾個小時,始終沒有合眼。
時針悄悄划過午夜。
門外終於傳來極輕的三下叩擊,節奏極緩,是阿琳約定的暗號。
虞窈渾身一僵,隨即猛地撐起身。
木地板微涼,赤足踩上去,冷意順著腳底竄遍全身,
她小心翼翼挪到門邊,指尖顫抖著握住冰冷的門把。
輕輕擰開。
門縫裡漏進一道纖細的身影,阿琳一身深色傭人制服,她進門的瞬間立刻反手帶上門。
「夫人。」阿琳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進夜色里,「下一輪換崗還有十分鐘,我們只有這短短几分鐘的機會,錯過就徹底沒了。」
虞窈說不出話,只是用力點頭,她指尖死死攥著阿琳的袖口,跟著走了出去。
阿琳帶著她貼著牆根行走,長廊鋪著厚重的地毯,隔絕了所有腳步聲。
往日裡隨處可見的守衛,巡邏的人影,今夜卻寥寥無幾。
零星幾個值守的保鏢也都鬆散地靠在轉角閒聊。
兩人走過中段迴廊時,斜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皮鞋踏地的聲響。
虞窈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渾身僵硬地釘在原地。
阿琳反應極快,一把將她拽進身側巨大的落地窗簾後。
厚重的絲絨窗簾層層垂落,將兩人的身影徹底遮掩。
狹小的縫隙里,虞窈埋著頭,死死屏住呼吸,整個人靠在冰冷的牆面上,肩背劇烈顫抖。
腳步聲越來越近,緩緩停在了迴廊外側。
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慵懶又散漫,「今晚先生不在,不用盯得太緊,守到凌晨就可以輪休了。」
另一人懶懶打了個哈欠,應聲附和,「早就該鬆些了,整日繃著,誰受得了。」
「夫人不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他輕嗤,「還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
兩人閒聊了幾句,腳步聲再次響起,緩緩遠去,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
直到那聲響徹底散盡,阿琳才微微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虞窈發抖的後背。
「夫人沒事了,他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