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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野公路空曠無人。
而深山中的暴雨沒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阿琳拉著虞窈拼命往前跑,腳下是蜿蜒陡峭的山路,狂風暴雨颳得兩人鬢髮亂飛。
滂沱的雨幕傾灑天際,也徹底沖刷掉虞窈一路走來的所有蹤跡。
她們渾身早已濕透,單薄的衣衫死死黏在肌膚上。
虞窈的腳踝磨出大片通紅的擦傷,混雜著泥水,鑽心的疼。
可她一刻也不敢停歇。
身旁攥著她的阿琳頻頻回頭,焦灼道:「夫人,不行,雨太大了,山路封了,前面就是懸崖岔路,我們走不動了!而且……先生的人好像追上來了。」
虞窈眼睫微顫。
「不,再走,我們再走一點。」她聲音嘶啞發抖,「再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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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琳死死抓著她,雨水糊了滿臉,「夫人!我知道這附近有處地界,先生不會輕易踏足,我們先去躲一躲!」
虞窈來不及開口,頭頂深邃的夜空,驟然傳來一陣劇烈轟鳴聲。
巨大的引擎聲撕裂山野寂靜。
兩人下意識抬頭。
一架專屬私人飛機,正低空掠過山林上空。
冷光在黑夜裡一閃而過,朝著莊園頂層停機坪的方向極速俯衝。
阿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奔跑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她聲音發顫,小聲呢喃,「不……不可能……怎麼會這麼快……」
虞窈同樣僵在原地。
「阿琳……」
她喉間發緊,結巴道:「是、是他回來了?」
風聲鶴唳,阿琳很快回過神,她指了指山腳下的盤山公路,「夫人,我們去那裡……」
「不是要去談郁忱都不會輕易踏足的地方嗎?」虞窈迷惑看她,卻還是任由阿琳拽著跑。
她跟著阿琳踉蹌著奔跑,狂風拂動她粘膩在臉頰的濕發。
眼見就要走出山林,阿琳依舊不肯回答,她望著前方漆黑的道路,心下狐疑。
虞窈正要細究之時。
遠處原本空曠的盤山公路盡頭,一束刺眼的遠光燈驟然亮起。
緊接著。
數道燈光射來。
車速極快,不過短短數秒,便已經逼近了二人。
燈光刺眼灼目,直直打在虞窈慘白呆滯的臉上。
凜冽的光芒穿透厚重的雨霧,徹底封死了她們所有的退路。
數十輛黑色轎車整齊堵死前後兩條山道。
車門齊齊打開,數名黑衣保鏢迅速下車。
完了。
虞窈站在原地,渾身驟然僵住。
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她臉上,冰涼刺骨,卻遠不及心底蔓延開來的絕望。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幻想,全部在這一刻破滅。
韓旭撐著黑傘率先上前,面色冷峻,「夫人,請回莊園。」
「不……」
虞窈下意識朝後退去,她淋著雨牙關凍得直打顫,拼命搖頭。
韓旭嘆了一口氣,上前繼續將傘打在她身上,「夫人,先生還在車上等您。」
一旁的阿琳渾身發抖,立刻擋在虞窈身前,「韓副領!都是我的錯!是我慫恿夫人逃跑!您讓先生罰我就好!」
韓旭連眼神都懶得分給她,只淡淡出聲,語氣涼薄無情,「帶下去。」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直接扣住阿琳。
虞窈一顫,率先扯過她護在身後,「此事與阿琳無關!」
「夫人。」韓旭抬手,示意保鏢拖走阿琳。
「想來您還不清楚。」
他回頭望了眼雨夜中阿琳被拖拽的背影,雨水蔓延,很快衝刷掉了地面的痕跡,連同她一起消失在黑暗。
「您方才經過的那片密林,在深處有一所地下賭場,被賣進去的女人,將會生不如死。」他淡聲。
「而阿琳,先生剛剛讓我重新探查了她的底細。」韓旭又說,「她其實是黑哥的手下,是故意混進基地,再博取您的同情心,目的將夫人騙進賭場。」
他看著徹底僵住的虞窈,繼續解釋,「黑哥是地下賭場的老大,早年在先生手底下吃過虧,便一直記恨……」
韓旭及時止住了話頭,剩下的話就算他不說,虞窈應該也明白了。
地下賭場,男人的天堂,女子的地獄,若是他們沒有及時找過來,她的下場不言而喻。
虞窈空洞的目光褪去,她滿眼通紅,痛得嘶吼,「不會的……不可能!」
「夫人莫怕,此事是莊園內部人員的疏忽,先生已經命我全部處理了。」他恭敬垂眸。
「……你說什麼?」虞窈尚未從阿琳的事中回神,便又聽見了莊園所有人的噩耗。
「你把他們怎麼了?!此事不關任何人的事!」她一把攥住韓旭的手臂,「是我!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
男人低沉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
「就要用他們的血來抵。」
虞窈一顫,視線模糊的看了過去。
黑色轎車后座車門被保鏢恭敬拉開。
談郁忱慵懶靠在后座上。
他身高腿長,明明是定製加長豪車,此刻竟顯得侷促逼仄。
車內只開了一絲極暗的夜燈,幽幽的微光映著他那張美得極具侵略性的臉。
皮膚冷調的瓷白,眉骨高挺,眼窩微陷,長長的睫毛投下深重的陰影。
儘管有些距離,虞窈卻能感覺到,他現在心情非常糟糕。
男人微微歪頭,睨向雨幕里狼狽不堪的女孩,他扯了扯唇,「嘖,怎麼弄得這麼可憐?」
虞窈瘦弱的身影抖個不停,被他盯得頭皮發麻。
「上來。」
他弓著腰,低頭點了根煙,一雙墨黑的眼眸暗沉無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虞窈。」
「你自己乖乖過來,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雨勢漸大,虞窈猛地抬頭,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睫,視線一片朦朧,「談郁忱。」
「你總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覺得自己做什麼都是對的!」她狠狠抹了把臉,「你有什麼資格剝奪他人的性命和自由!」
韓旭聽得脊背發寒,不禁默默為她捏了一把汗。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沒有半分溫度,「資格?」
他背脊微微後靠,長腿屈起,膝蓋幾乎頂到前排座椅的靠背。
「在這裡。」
「我的話,就是王法。」
談郁忱吐出一口煙霧,隨手熄滅了煙。
「過來,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雨越下越大,虞窈模糊看著那張五官極致精緻的臉龐,此刻徹底褪去了平日的矜貴溫潤。
白玉雕的面容像極了暗夜甦醒的吸血鬼。
她顧不得那麼多了,橫豎都是死,在這裡總好比被他帶回去折磨死。
這般想著就要剝開人群,朝路邊跑去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