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殺不了你。」虞窈驟然冷笑,「但我能殺了我自己!」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談郁忱臉上的散漫笑意驟然盡數褪去,周身的氣壓降至了冰點。
下一瞬,虞窈閉上了雙眼,抓著鋒利的刀尖直直朝著自己的脖頸刺去……
她寧死,也不願再被他囚禁了,不願再成為他拿捏所有人的軟肋……
終於。
要解脫了。
然而,預想中的痛感並沒有到來。
一股巨大的力道驟然擋在了她的頸側。
虞窈茫然睜眼看去,瞳孔驟縮。
映入眼帘的,是一隻骨節分明,青筋繃緊的大手。
死死地,擋住了鋒利的刀尖。
男人的掌心皮肉被尖銳的刀刃狠狠貫穿,猙獰的傷口不停湧出血液,砸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血。
一滴滴墜落。
虞窈怔怔看著他血肉模糊的掌心,大腦一片空白。
四周的保鏢傭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失聲驚呼,「先生!」
唯獨當事人,仿佛全然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劇痛。
談郁忱垂眸看著呆滯的她,唇角竟緩慢勾起了一抹薄笑,在虞窈驚恐的目光下,他掌心微微收攏,死死攥緊了嵌入肉中的尖銳。
鋒利的尖端在血肉里狠狠絞動,更多的鮮血瞬間迸裂而出,染紅了男人修長的指骨,更濺了虞窈一臉。
他低低笑著,胸腔隨著微微震顫,眼底是近乎瘋魔的陰翳,「滿意了嗎?」
虞窈被他這副恐怖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
忽然腳步一個踉蹌,她狠狠跌坐在了身後的餐桌上,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談郁忱垂眸,面無表情地看著掌心猙獰貫穿的傷口。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用力,直接拔掉了那把水果刀。
瞬間,大量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鮮血順著指縫源源不斷的往下淌,血洗著他的手背,向下,浸透了昂貴的黑色袖口。
談郁忱隨手扔掉了染血的刀,哐當一聲脆響,與地板相碰撞的聲音浮起。
偌大的客廳死寂無聲,所有人都神色緊繃。
他垂著眼,目光沉沉落在臉色慘白的虞窈臉上,黑眸定定看著她。
良久,他喉結輕滾,輕輕吐出了幾個字。
「虞窈。」
「你自由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穿透死寂的空氣,直直砸進虞窈的耳中。
她渾身僵住,大腦瞬間空白。
怔怔抬眸,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自由了?
談郁忱……是要放她走了?
不等她追問,談郁忱已經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一眼。
他轉身,挺拔孤冷的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那隻血淋淋的右手無力垂在身側,一路滴落猩紅的血珠,在地板上留下了綿長的的痕跡。
她怔怔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自由……
這一瞬間來得太猝不及防了,就像是一場虛妄的夢境。
接下來整整幾個小時,別墅安靜得詭異。
保鏢撤走了大半,傭人也不再管她。
虞窈樂得自在,搜羅著奇珍異寶,金銀首飾,準備趁夜深通通打包帶走。
時間一點點熬到深夜。
她小心翼翼起身,背著行囊,一步步朝著別墅大門走去。
庭院空空蕩蕩,夜風輕輕掃過花木,只剩下簌簌的輕響。
前些日子還層層把守,寸步不離的保鏢,竟在一夜間消失了。
虞窈心臟狂跳,巨大的喜悅沖刷掉了所有的陰霾。
是真的!
他真的放她走了!
她一刻都不敢多留,生怕談郁忱再哪根弦搭錯了。
虞窈抬腳,朝著別墅外的大路逃去。
夜風灌進了衣襟里,涼得刺骨。
路邊夜色深沉,車流稀少。
她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聲音微顫,「去碼頭。」
只要到了碼頭,就能離開港島了。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駛離了半山別墅區,一路朝著岔路口駛去。
就在計程車行至城郊時,對面忽然駛來一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穩穩停在了路邊。
虞窈隨意抬眼,下一瞬,渾身驟然僵住。
「師父停車!快停車!」
司機猛踩剎車。
路燈微光落在越野車上,清晰映出駕駛位熟悉的兩張面孔。
是虞安和宋書澤。
越野車上的虞安同樣看見了這邊的虞窈,他迅速下了車。
計程車燈熄滅,夜色里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來。
虞窈付了錢,拉開了車門。
「姐!」
不遠處,虞安高大的身影奔來,一把抱住了她。
「小安……你們沒事,太好了……」虞窈埋在他肩頭,眼眶酸澀。
宋書澤緊隨其後,看著安然無恙的她,長長鬆了一口氣,「瑤瑤。」
「書澤哥。」虞窈輕聲應他。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虞安的脊背,「小安,我們先上車。」
兩人護著她坐上越野車,車子重新啟動,疾馳駛離了這片危險區域。
車廂內暖意融融。
「對不起,姐。」虞安坐進駕駛位里,聲音哽咽,「我們來晚了,讓你一個人受了這麼多苦。」
「我們逃出來之後,我聯繫上父親當年留在港島的舊部,連夜查到了你的位置,立刻趕過來救你。」
宋書澤溫柔看著她,語氣滿是心疼,「別怕,瑤瑤,現在安全了,我們帶你走。」
虞窈看他們,用力點了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
而此刻的半山別墅。
奢華空曠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談郁忱慵懶靠在真皮座椅上,右手掌心猙獰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
雪白的繃帶層層纏繞在寬厚的掌心之上。
司野倚在桌前,剛剛替他處理完傷口。
他抬眼,看著男人面前平板屏幕上實時傳輸的監控畫面。
屏幕里,女孩又哭又笑,剛被兩個高大的男人左右護著上了車。
司野忍不住小聲嘟囔,「嘴上說著給她自由,結果全程監控著,半點沒放下。」
「就這一個場景都能來回看無數遍看……」
他不明白,談郁忱為什麼一直要循環播放這一段。
「唉……」
他抬眼看向談郁忱冷沉無波的側臉,又瞥了眼他包紮嚴實的掌心,嘖嘖兩聲,「依我看,你就是故意用手擋刀的吧。」
「你就是想讓她心軟,想讓她可憐你吧?」
平板畫面里,黑色的越野車疾馳遠去,徹底消失在了監控的視野盡頭。
司野看著黑屏的畫面,惋惜嘆氣,「可惜了,人走得乾脆利落,頭都沒回一下。」
「你這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受一場傷,還主動放她離開,這下好了,徹底兩清,以後你們倆人,恐怕再也不會有半點瓜葛了。」
書房寂靜無聲。
只剩下監控畫面實時播放的聲音。
久久的沉默後,一直神色淡漠的談郁忱,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涼薄,聽著讓人莫名心頭髮寒。
司野一愣,「你笑什麼?」
談郁忱緩慢抬眼,漆黑的瞳孔覆滿沉沉幽暗。
他說。
「誰說,沒有瓜葛了?」
司野心頭一緊,瞬間察覺到不對勁,「你什麼意思?還留了後手?」
談郁忱垂眸,看著自己包紮完好的掌心,唇角弧度緩緩上揚。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他慢悠悠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到時候,可別哭著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