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輪船靠岸。
渝市的晨光熹微,落在剛下船的三人身上。
幾人在路邊 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一路駛入老城區,最終停在了一棟清靜雅致的小院門口。
這裡是虞父早年留下的私宅,低調隱蔽,鮮少有人知曉。
是他們如今唯一能藏身落腳的安穩之地。
下車踏進小院的那一刻,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虞安提著行李搬進屋,看向沙發上神色懨懨的虞窈,隨口一問,「姐,你真確定談郁忱那個畜生放你自由了?」
「他那種人,向來偏執強勢,什麼時候懂得放手了?」虞安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極沒情商道,「他是不是把你當玩具呢,玩膩了就隨手揮之即去了?」
「那……」
「夠了,小安。」
宋書澤及時出聲打斷,他側頭看了眼身旁魂不守舍的虞窈,眼底滿是心疼,「不管談郁忱怎麼想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護住你姐姐。」
「從今往後,我們要拼盡全力,不能再讓她受半點傷害。」
虞安看著她垂眸不語的模樣,喉間的吐槽瞬間噎了回去。
小院安靜溫馨,草木蔥鬱。
可虞窈住進房間後,仍覺得渾身不舒服。
這幾日在顛簸的輪船上,她不止日日承受著心理上的壓力,身體也日漸酸軟乏力。
甚至,小腹隱隱墜痛。
她忽然想起,這個月的例假,還沒有來。
想到此,虞窈心底驟然咯噔一聲,想到了一個冰冷窒息的可能。
她不敢細想,更不敢心存僥倖。
遲疑片刻後,她迅速起身披了件外套,腳步虛浮地走出房間,抬手敲響了宋書澤的房門。
房門應聲打開,宋書澤看見她蒼白的臉,心頭一緊,「瑤瑤,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虞窈抬眸,聲音輕得發顫,「書澤哥,你能不能……帶我去一趟醫院?」
「去醫院?」宋書澤神色驟緊,下意識就要轉身去找虞安,「我去叫小安一起……」
「別!」
虞窈立刻伸手拉住他,「別告訴他,千萬別讓小安知道。」
以虞安的性子。
他早已恨透了談郁忱,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姐姐懷了仇人的孩子,怕是會發瘋。
宋書澤看著她恐慌的模樣,心頭沉沉,雖滿心疑惑,卻還是不忍心逼她。
她不說,他就不問。
「好,我不喊他。」
夜色降臨,醫院人並不多。
宋書澤陪著她掛號排隊,全程寸步不離守著她。
半個小時後。
虞窈獨自走進婦科診室,指尖攥得發白。
診室里燈光慘白,醫生抬眼看向她清麗卻略顯憔悴的面孔,淡淡開口,「哪裡不舒服?」
虞窈垂著眼,喉間乾澀,「醫生,我想做人流。」
醫生聞言明顯一愣,多打量了她兩眼,隨即恢復職業神色,例行詢問道:「確定懷孕了嗎?孕幾周了?」
「我不知道。」虞窈聲音空洞。
「不知道?」醫生微微蹙眉,看著她孤身一人,年紀也看著尚淺,她立馬追問,「家屬呢?」
「沒有家屬。」虞窈輕聲道,「我成年了。」
醫生靜靜看了她良久,終究只是輕嘆了一聲,「先去做檢查,確認孕囊情況,孕周和身體指標。」
厚重的帘子拉下。
B超檢查很快結束,圖像清晰呈現在電子屏幕上。
醫生抬手扶了扶鏡框,眯眸看著彩圖,「確認宮內受孕,孕八周,兩個月左右,胚胎發育良好。」
短短的一句話,狠狠砸在了虞窈心口。
哪怕早有預感,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此刻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慄,四肢冰涼。
兩個月了。
醫生問道:「確定不要?」
「……確定。」
虞窈閉上了雙眼,攥緊掌心。
「不要。」
醫生無奈搖頭,低聲碎碎念叨著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愛惜身體……
她一邊整理單據,一邊無情告知,「今晚你的各項術前指標出不了結果,而且麻醉排期也滿了,做不了手術。」
「你明天下午六點再來,帶好單據。」醫生將單子遞給她,「記得空腹。」
虞窈捏著薄薄的檢查單,麻木地點了點頭。
走廊燈光昏黃,宋書澤一直坐在對面的座椅上等她。
見她出來,他立刻起身迎上,眼底滿是擔憂,「怎麼樣?醫生怎麼說?身體哪裡不舒服?」
虞窈抬眸看向他,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書澤哥……我懷孕了。」
「什麼?!」
宋書澤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嗓音都變了調,「瑤瑤……你、你說什麼?」
「……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能要這個孩子。」
虞窈錯開他的目光,抬步往前走去,決絕道:「明天下午六點,我來做手術,打掉他。」
宋書澤快步追上她的腳步,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背影,心疼勸說,「瑤瑤,人流很傷身體,你本就體虛,經不起折騰……你再好好想想。」
兩人走出醫院大門,晚風吹來,捲起她的碎發。
虞窈驟然駐足,轉頭看向身側溫聲勸慰她的男人,「書澤哥。」
「我不可能留下他的骨肉。」
「絕無可能。」
這個孩子,她不可能留下。
宋書澤看著她,再也說不出半句勸說的話,只能沉沉嘆氣,默默替她拉開了車門。
漆黑的夜,車子緩緩駛離了醫院。
……
深夜。
遠在千里之外的港島半山腰別墅。
書房內。
男人看著平板上新傳來的定位,他扯唇笑了下,「竟然去了渝市。」
良久。
他伸手,重新拿起了桌上那張醫院的就診記錄,黑眸漫不經心地掃了眼。
「好樣的,虞窈。」
忽然,指尖夾著的煙燃至盡頭,燙到骨肉。
談郁忱渾然不覺,只是死死攥著手中發皺的報告單,
明天下午六點。
他的小姑娘,要親手打掉他的孩子。
和別的野男人,一起,拿掉他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