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澤頭暈目眩,額頭的重傷讓他視線模糊,拼命搖晃著腦袋想要保持清醒。
然而下一瞬,一塊尖銳的硬物狠狠砸在了他的頭頂。
是路邊稜角鋒利的青磚。
談郁忱身形本就高出一截,氣場與力道完全碾壓重傷的宋書澤。
他面無表情,握著青磚的手臂再度揚起,一下又一下,狠狠砸落在男人的頭顱之上。
沉悶的聲響一遍遍傳來。
血水順著青磚不斷滴落,染紅了地面的泥水。
宋書澤的意識徹底渙散,身體撲騰倒在了血泊中,頭上臉上早已血肉模糊,辨不清原本的模樣了。
「住手……別打了!談郁忱,別打了!」
虞窈瘋了一樣衝上前,從身後死死抱住男人勁瘦的腰肢,「快停下啊……」
她的臉頰貼在他染滿血污的後背,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喊,「他會死的……他會死的啊談郁忱……你停下啊!」
可談郁忱像是徹底失了神智般,全然聽不進她的哭喊。
韓旭立在雨夜之中,靜靜看著眼前血腥暴戾的一幕。
他從未見過先生這般失控的模樣。
不過,聽司野之前說的,應該是發病了。
他清楚。
這個時候,無人能夠勸阻,更無人可以阻攔。
男人猛地甩開了死死纏在身後的虞窈。
力道極大,她踉蹌著摔在了泥地里。
虞窈狼狽地從泥水裡爬起,指尖握緊了袖口那把撿來的手槍。
她雙臂顫抖不止,上前將冰冷的槍口狠狠抵在了談郁忱的太陽穴。
「……我讓你停下!放了他……談郁忱!」女孩嗓音發顫,連手都在抖。
韓旭臉色驟然一變,渾身瞬間緊繃。
男人動作微頓。
雨夜死寂了一瞬。
談郁忱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緩緩偏過頭。
漆黑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渾身泥濘發抖的虞窈。
他看著抵在自己頭上的漆黑槍口,忽然低低笑了出來。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懼意。
男人隨手扔掉手中鮮血淋漓的磚塊,緩緩站起了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額角傷口的血水順著髮絲,下頜不斷滴落。
他沒管。
只是一步步,緩緩朝著虞窈走近。
他上前,額頭主動抵住了冰涼的槍口。
她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步步緊逼,將她逼至了無路可退的路邊樹幹。
「開槍啊,窈窈。」
他垂眸看著她驚恐顫抖的模樣,語氣溫柔得近乎蠱惑。
虞窈閉緊雙眼,睫毛劇烈顫抖著,破碎的哭聲不斷溢出了唇瓣,「你別逼我……我真的會開槍的……」
「逼你?」
談郁忱抬手,大掌穩穩包裹住她兩隻緊握槍柄的顫抖小手。
他死死覆在她冰涼的指尖上,上前帶著她的手臂微微調整了下角度,薄唇貼在她濕潤的耳畔,溫聲教導,「槍不是這麼開的……」
話音未落,他驟然帶著她的手臂向下偏轉。
直接對準了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宋書澤。
虞窈心底驟然一空,想要收手,卻被他死死禁錮著身子,分毫動彈不得。
下一秒。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劃破滂沱雨夜。
雨聲簌簌。
虞窈渾身僵硬,渾身冰冷窒息的痛。
「不……!」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扣動扳機,親手殺了宋書澤。
心頭劇烈湧上的恐懼崩潰瞬間淹沒了她。
她猛地鬆開了手,槍陡然從指尖滑落,重重砸進了泥水之中。
虞窈死死盯著樹下那具一動不動的血軀,她渾身脫力,幾乎要癱軟倒地。
而身側的男人卻格外滿足。
談郁忱俯身,溫柔地將渾身顫慄的女孩擁入懷中,薄唇輕輕落在她濕漉凌亂的發頂,落下了一個吻。
像是給予乖順寵物的獎勵。
他貼著她的髮絲,嗓音溫柔繾綣,「這才對呢,寶寶。」
「窈窈做得很好。」他冷戾的氣息拂過她耳畔,「記住了,槍要這樣開。」
「對準路邊不知死活,敢覬覦你的野男人,永遠不要對準自己的老公。」
虞窈連掙扎都不能,只剩下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慄。
談郁忱垂眸,看著懷中人慘白死寂的小臉,眼底掠過一絲陰惻惻的暗光。
他不再看地上慘烈的景象,微微彎腰,直接將滿身泥污的女孩打橫抱起。
雨還在下,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車燈在雨霧裡透出冷白的光。
他抱著她,一步步朝著車子走去。
韓旭示意隨行保鏢處理現場呢。
虞窈眼皮半垂,瞳孔空洞渙散,最後看了一眼這裡。
方才那聲槍響。
是她開的槍。
她的手,扣下的扳機。
哪怕那雙手被談郁忱死死攥著,也還是她親手殺了宋書澤。
雨勢越下越大,嘩嘩的雨聲吞沒了周遭的一切。
談郁忱抱著虞窈坐進了后座。
車內光線昏暗,兩人身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談郁忱就那樣將她圈在自己懷裡,后座寬敞的座椅空間很大。
他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臉頰上乾涸的血污早已凝成了斑駁的痕跡。
男人全然不在意自身的傷痛,掌心一遍一遍,緩慢地撫過她沾滿著污泥的後背。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繾綣的安撫。
可落在虞窈身上,他每一次的觸碰都如同烙鐵,燙得她渾身發疼。
虞窈蜷縮在他懷中,胳膊上被玻璃劃傷的傷口此刻火辣辣疼,手腕脖子上青紫的掐痕突兀。
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口腔里漫開的淡淡鐵鏽味。
「現在知道疼了?」
談郁忱低頭,高挺鼻尖蹭過她濕漉漉的鬢角,「嗯?」
虞窈沒有回應,眼皮沉甸甸地合著,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也不逼她說話,抬手拿過一旁乾淨的毯子。
輕輕擦去了她臉上的髒污淚痕。
車子一路疾馳,離開渝市,連夜趕回了港島。
一路漫長的車程,虞窈大半時間都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
偶爾恍惚間,腦海就會閃過宋書澤倒在血泊里的模樣,她心口驟然抽痛,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每當虞窈發抖時,談郁忱就會將她摟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一樣。
……
抵達半山腰別墅時,已經是後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