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凜無法回答，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要他怎麼開口，讓秦熾驍在同一天得知父母雙亡，只是寄人籬下的收養，像是把過去的美好全部打碎，瞬間從天真浪漫公子哥變成毫無依靠的孤兒。
「怎麼不說話？」秦熾驍伸手擦了擦他發梢的水，垂眸問他，「你知道，是不是？」
「你媽媽.....」雲凜聲音哽咽，「也去世了。」
秦熾驍雙手垂落，感覺自己也像是淋了跟雲凜經歷的同一場雨，一身的潮濕蔓延到了心裡，啞聲道：「怎麼走的？」
「難產。」雲凜把他抱得更緊，卻感覺對方像是僵硬成了行屍走肉，「熾驍......我知道你能難過，但.....人已經走了，我們只能接受。」
秦熾驍在這一刻在明白了邱月禾給自己起的名字，什麼熾熱驍勇，都是美好的詞彙。
火只，大火過後，只留下了自己。
「我需要一點時間。」秦熾驍眼眶通紅，看上去還算冷靜，「我有點接受不了，阿凜。」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雲凜輕撫著他的後腦勺，視線落在遠處，是手足無措的邱月禾，他很輕地搖了搖頭。
秦熾驍低下頭，腦袋埋進對方帶著雨水的頸窩裡，仿佛只有這一點溫度才能讓他還有一點知覺。
抱了一會兒,他怕雲凜淋了雨感冒,鬆開他：「我送你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一會兒生病了。」
雲凜擔憂地看著他，他從頭到尾表現得太過平靜，以至於讓他總覺得惴惴不安。
他先過去跟邱月禾打了個招呼：「我陪熾驍回去待一會兒，秦叔叔這邊麻煩您照顧，還有就是......他媽媽的葬在哪？」
邱月禾很輕地嘆了口氣：「跟他爸爸合葬的，因為他爸爸沒有遺體，秦家祠堂里，秦饒的牌位背面，就刻著他媽媽的名字。」
雲凜擔心秦熾驍受到的打擊太大，他拿了鑰匙開車，先回了趟家，秦熾驍還是跟往常一樣，上樓放水，玫瑰沐浴。
「一起泡吧。」雲凜衝著他笑了笑，「幫小狗洗澡。」
秦熾驍也艱難露出一個笑臉：「那便宜我了。」
他脫了衣服進去，雲凜往他頭上擠洗髮水，揉出綿密的泡沫，花灑的水落下來，覺得眼眶好酸。
於是又說：「你弄我眼睛裡了。」
雲凜沒有揭穿他的謊言，只是看著他的眼圈微微泛紅，像是真進了東西，不知道眼淚有沒有混著花灑的水一起落下來。
他心疼得要命，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在想什麼？能跟我說說嗎？」
秦熾驍胡亂低頭抹了一把臉，悶聲道：「那.....我爸...秦叔.....也間接害死了我父母是不是？」
雲凜很輕地嗯了聲：「你知道嗎？你的爸爸跟我爸爸是好友，也許我們倆小時候應該會早早認識的，好可惜。」
秦熾驍緩緩抬眼，看向他，苦澀開口：「那是很可惜，不然就可以跟池逞炫耀，我也有一個自己的青梅竹馬了。」
雲凜抬手摸他的臉，像是在摸一隻無家可歸的小狗。
他此刻無比慶幸自己當初沒有丟下秦熾驍，如果在分開的過程中被他知道真相，大概真的會萬念俱灰徹底崩潰吧。
「沒關係，你現在也可以假裝我是，我陪你演。」雲凜好脾氣哄他。
秦熾驍從未擁有過如此溫柔的雲凜，心臟一片酸軟，靠在牆邊上看他：「那你比我大四歲，我讀一年級，你都要畢業了。」
「對啊，小屁孩。」雲凜努力逗他，「叫哥哥。」
「不叫。」秦熾驍很抗拒這個稱呼，他從來就沒這麼叫過雲凜。
「你看你一點都不配合。」雲凜想了想，換了個說辭，「那.....學長，一起長大的話，應該是讀同一個學校吧。」
秦熾驍不理他，抬手拿花灑胡亂把腦袋沖乾淨，然後徑直出去踏入浴缸里躺下：「也不想叫。」
雲凜跟著他過去，沒入水中，舒舒服服趴在他身上躺著：「那你想叫什麼？」
秦熾驍這會兒心裡很亂，好多亂七八糟的思緒理不清，偏偏雲凜刻意打斷，歪著腦袋追著問不停：「說說看，小屁孩秦熾驍想叫我什麼？」
秦熾驍閉上眼，開始幻想。
如果他和雲凜真是一同長大，雙方父母關係很好，就像池逞和李西時一樣，大概也會起鬨說要結為親家。
那就是童養媳了。
他想著想著就心口發酸，如果是那樣，他根本不需要搶婚，雲凜本來就是他的，他們擁有著世家交情和高匹配度，同樣幸福又善良的父母，誰都拆不散的天生一對。
「怎麼又不說話了？」雲凜伸手輕拍他的臉頰，「你大膽說，我不罵你。」
「童養媳。」秦熾驍伸手環抱著他的後腰，悶聲開口，「本來我也該有的。」
這話惹得雲凜心情也變得沉悶，是啊，本來秦熾驍應該什麼都有的，家人，名利，愛人，所有世俗眼裡大家都羨慕的一切，為什麼會這樣？
他湊過去很輕地碰秦熾驍的嘴唇：「你現在也可以當我是，那你很有福氣了，從小就有一個漂亮老婆。」
秦熾驍沉默不言，只是慢吞吞地回吻，嘗到了一點苦澀，不知道是自己的眼淚，還是雲凜的。
「說不定現在，你爸媽跟我爸媽坐一塊兒，看著你哭，還笑你呢。」雲凜睜眼看他，「說兒子怎麼是個愛哭鬼，這麼大了還哭。」
「那他們在另一個世界，是不是會過得幸福一點，他們會希望我怎麼做呢？」秦熾驍感覺到迷茫，「我現在不知道怎麼面對秦叔和邱姨。」
他改口改得好艱難，叫了二十年的爸媽，如今話到嘴邊都覺得苦。
雲凜聽得心疼，恨不得把所有的愛都給他。
如果能讓秦熾驍重新開心起來，他想，他願意做任何事。
雲凜試著引導開解，親了親他的眼皮，又親他的鼻尖：「不用非要面對，是秦恕對不起你，要怎麼解決，是他的事，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