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幾天,雲凜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在家裡陪他。
幾乎是到了予所欲求的地步,秦熾驍想怎麼樣,他都配合,只希望對方能高興。
「你這樣,真是要把我寵壞了。」秦熾驍手指摩挲著他後背的刺青,能摸到有些細微的凹凸不平,是那場火留下的痕跡。
他其實知道雲凜心裡的苦比自己只多不少,再這麼消沉下去,估計把雲凜也要拖垮了。
「有高興一點嗎?」雲凜也不會花言巧語,仰著頭看他,「不然再做一次?」
秦熾驍:「.......不做了。」
「不行了嗎?這麼年紀輕輕,不是還時常犯病來著?」雲凜還故意講話刺激他,「不然我明天叫阿姨給你燉點補品。」
秦熾驍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不吃,我身體特別好。」
又胡鬧了一通才沉沉睡去,他前兩天搜了父母的照片後,這幾天做夢老是會夢見他們,照片上依然年輕的臉,問他過得好不好。
每次醒來的時候,都覺得眼眶潮濕。
雲凜看他這幾天情緒還算平靜,提議道:「要不要去祠堂跪拜一下你的父母。」
秦熾驍恍惚地看了他一瞬:「我媽媽也在?」
雲凜點了點頭,回想起他們倆第一次因為懲罰而一同跪祠堂的情景,笑著說:「我很早就見過你父母了哎。」
起初秦熾驍還沒察覺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直到回了秦家,看到秦饒牌位背後的名字,才驚覺原來媽媽一直都在。
曹敏梔,看著這個名字,都像是聞到了一股梔子花的香氣。
他抱著牌位,喃喃自語:「很抱歉這麼晚才來看你們,我已經長大了,會為我感到驕傲嗎?」
他頓了頓,又自嘲開口:「這麼想,我來祠堂的次數並不多。要是小時候調皮一點,是不是還能經常跪一跪祠堂陪陪你們?」
「一共就陪了兩次,太少了。」秦熾驍摩挲著牌位上的名字,「到現在也沒見過面,太遺憾了。」
雲凜垂眸看著他恭恭敬敬跪著,輕聲問:「第二次是因為我,第一次是為什麼罰跪?」
「因為小時候調皮,翻秦恕的書房,找了個看不懂的文件.......」秦熾驍話說了一半,突然頓住。
他大步跑到書房,翻箱倒櫃,找了個一個帶著密碼鎖的保險箱,於是找人過來暴力強拆,那份當初讓他罰跪的文件果真在裡面,細緻地記錄著陳執峰當年受益的每一筆帳單。
秦熾驍抬眸看向雲凜:「阿凜,最後一片拼圖,齊了。」
手機振動,他接到秦書行打來的電話,說秦恕病情急劇惡化,說想見他。
秦熾驍趕去醫院,以往高高在上的秦董事長,此刻面容枯槁,雙鬢斑白:「熾驍.....聽說你去做了腎源匹配......」
「嗯,沒匹配上。」秦熾驍跟秦書行側身而過,坐到了病床旁邊,「也是我最後的憐憫,讓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然打算瞞著我多久呢?」
秦恕猛然咳嗽兩聲,一大口的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衣襟,艱難出聲:「我當年做錯了事,把你養大,就是想贖罪,尋求哥哥的寬恕。」
「寬恕。」秦熾驍緩慢重複這兩個字,「你不配。」
「你別再氣爸了!」秦書行著急出聲,「他都這樣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秦熾驍轉過頭看他:「你也知情,是嗎?」
「我......」秦書行啞然,好幾秒鐘後才緩慢出聲,「我前兩年才知道的,以前一直把你當親兄弟,我對你不夠好嗎?」
「以前很好,所以才會一改往日溫情,跟我又搶雲凜又算計。」秦熾驍只覺得悲涼,「值得寬恕嗎?本來就是我的,不管是秦晟集團,還是雲凜。」
他的聲音不重,但問得父子倆雙雙沉默,啞口無言。
「我去抽血的那一刻,就把你養我的情分還清了,我是真心想救你。」秦熾驍眼眶浮起了一層霧氣,看向病床上的人,「現在,該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如果你還良知尚存。」
秦恕動了動唇,聽不清在說什麼。
「不願意的話,我就走司法程序了,我不想鬧這麼難看。」秦熾驍說,「不是最愛體面嗎?這輩子最丟不下的東西,我留給你。」
旁邊的呼吸機滴滴作響,秦恕大口喘息,有進氣沒出氣。
悔恨嗎?大概是有的,但如果重來,他仍然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多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這輩子也不算白過。
秦熾驍伸手握住他短短一個月就乾枯的手,把遺囑協議塞他手裡:「知道為什麼會生病嗎?因為你做的孽,人在做,天在看,來,簽字。」
秦恕的手幾乎快握不住筆,垂眸在紙張的最後落筆。
「爸!!!你老糊塗了是不是!清醒一點!」秦書行想上前制止,被邱月禾伸手拽住,難以置信回過頭,「你也向著熾驍?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
邱月禾抬手給了他一巴掌,眼眶含淚:「該清醒的是你,裝瘋賣傻鬧夠了嗎?」
秦書行眼睜睜看著那份遺囑簽完,頹然癱坐在地上:「他意識不清楚,遺囑.....遺囑無效....」
「誰告訴你無效。」雲凜側身,將秦晟集團的法務部工作人員請進來,「麻煩你們做一下公證,確保協議符合流程。」
秦書行看著一行工作人員魚貫而入,喃喃出聲:「你們這是有預謀的,就是想覬覦我的財產.......」
已經沒有人再理會他。
秦熾驍拿到簽字協議,俯身貼在秦恕耳邊,輕聲道:「謝謝你養我,去找我爸尋求寬恕吧。」
他緩緩起身,看向一直沉默的邱月禾,低聲道:「邱姨,見笑了。」
「別那麼叫我。」邱月禾如今得知往日真相,五味雜陳,「熾驍,我真把你當親兒子看,不管你們之間多少恩怨糾葛,我仍然是你的媽媽。」
秦熾驍一直忍著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我還可以那樣叫您嗎?」
「我的名字,是您起的。」秦熾驍始終為此而耿耿於懷,「火只,是因為只有我從大火里留下來嗎?我總覺得.....太悲傷了.....」
他到現在已經無法面對,這個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名。
「不是我,是小敏起的。」
秦熾驍瞳孔很輕地顫了下,因為這句話,又覺得這個名字變成了一個禮物:「什麼?」
「是在你未出世之前,帶著父母的愛留下的名字。」邱月禾溫柔替他擦淚,「她說,她的孩子,一定會是最熾熱勇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