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峰環峙,古木蔥蘢,彩翼鳳蝶繞著崖邊的青石測靈台翩躚起落。
指尖落下的剎那,石身驟然漾開細碎清冽的青色靈光,如流螢繞石,久久不散。
「木系單靈根!資質中上!」
負責唱名的長老話音未落,座上的宋氏族老已是齊齊起身,滿堂譁然瞬間炸開。
「天佑我宋家!我們宋家終於出了單靈根的天才!」
「百年難遇,真是百年難遇啊!」
首座之上,宋氏族長宋震聲虎步生風,周身磅礴靈力壓得周遭氣流微盪,他大步走到少女身側,目光落在那抹不散的青光上,滿是掩不住的欣慰與期許,這是他們宋家未來百年的根基。
「好,霜兒沒讓爺爺失望。不錯,當真不錯。」
在周遭同族子弟或艷羨或嫉妒的目光里,紅裙少女宋霜斂衽盈盈一笑,眉眼彎彎看向宋震聲:「爺爺,以後霜兒就能跟著您修行了!」
宋震聲朗聲大笑,聲震林樾:「哈哈哈,可以!當然可以!比你那不成器的父親強多了!」
說罷,便帶著眾星捧月般的孫女,走下了萬眾矚目的測靈台。
今日是宋氏一族每十年一度的靈根大測,凡族內年滿十六的子弟,皆可登台測根,定未來前路。
高台之上的唱名聲再次響起,卻沒引來多少目光,方才單靈根的驚鴻一瞥,早已吸走了所有人的心神。
「下一個,宋泠!」
少年緩步登台,指尖剛觸上冰涼的測靈石,瑩白的石球內顯現出四色流光。
負責測靈的長老眼皮都沒抬一下,揮了揮手便打發人:「水火金木四靈根,雜靈根,資質不必測了,下去。」
周遭無人在意這聲結果,甚至連一句議論都欠奉。
在滿門都為單靈根天才狂喜的此刻,一介最末等的雜靈根,連被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只有宋泠自己知道,掌心那殘留的、微弱的靈力觸感,是他真的能踏入仙途的證明。
在長老不耐的催促里,他攥了攥手心,低頭走下石台,默默站進了已測完子弟隊伍的最角落。
背靠著冰涼的石壁站定,宋泠怔怔地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不再是前世那雙因常年兼職、握筆而生滿薄繭的粗糙手掌,而是少年人獨有的、瑩白細嫩的手。
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前世的他,父母離異,孤身一人在鋼筋水泥的城市裡輾轉,被學業和兼職壓得喘不過氣,連一場完整的覺都是奢望。
兩天前,他在通宵兼職後的昏睡里睜眼,就撞進了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起初他以為是穿越到了古代,直到族裡傳來秘訊,他才驚覺,這竟是個藏著修仙傳承的世界。
他們宋家,便是隱在凡俗世間、世代傳承的修仙世家,而族裡的小輩們,也是直到近日,才得知這驚天的真相。
今日這場靈根測試,便是他們這些小輩人生的分水嶺。
測出靈根者,便可入內族,隨長老修行,踏仙途逆天改命,若無靈根,便要被送離內族,去凡世間打理外族俗務,此生與仙途再無干係。
而這枚旁人棄如敝履的四靈根,卻是凡人與修士之間的天塹。
待族中所有子弟測試完畢,測靈台的喧囂漸漸落定。
宋氏族長宋震聲的目光掃過台前最終留下的、不足十人的隊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可視線一落到身側亭亭玉立的嫡孫女宋霜,那點微末的黯然便瞬間散了個乾淨,眉眼間重新堆起和煦的笑意。
「諸位往後便是我宋氏的根基,自此可入奇靈山內院修行。」
他只淡淡交代了一句,便轉頭看向宋霜,語氣里的寵溺藏都藏不住:「霜兒,跟爺爺走。」
宋霜下巴微抬,帶著幾分眾望所歸的驕矜,朝周遭投來的艷羨目光淺淺頷首。
隨即提著緋紅裙擺,快步跟上宋震聲的腳步,一同踏入了石台後方那座雕樑畫棟、靈氣縈繞的宗門大殿。
待族長與嫡孫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後,負責後續安置事宜的執事長老才緩步上前。
他冷著臉掃了眾人一眼,揚聲道了句「都跟上」,便轉身帶著眾人走下了測靈台。
宋泠混在人群里,默不作聲地跟著隊伍,踩在落滿松針的林間山道上。
山風穿林而過,裹挾著草木清芬與山間淡淡的靈氣,那執事長老的聲音也順著風飄過來,一字一句講著內族的門規與修行準則。
話里話外說得再明白不過,縱使他們得了仙緣、入了內族,也不代表人人都能得族裡傾囊相授、傾盡資源培養。
這話里唯一的例外是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然是方才那位橫空出世的木系單靈根天之驕女。
這些話,宋泠聽著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仙途資源本就有限,天材地寶從來只會向天賦卓絕者傾斜,培養一個頂尖天才耗費的心血,足以養起數十個平庸弟子,更何況他們這些連資質都排不上號的雜靈根。
可他對此沒有半分不甘,也沒有絲毫怨懟。
於他而言,能掙脫前世那一眼望到頭的困頓人生,能握住修仙的機緣,能踏上這條全然不同的路,哪怕前路步履維艱,也已是天大的幸事。
只要能修煉,就足夠幸運了。
但他們與其他旁支子弟不同,他們皆是宋氏族長的嫡系血脈,無需像旁支子弟一般從外族群坊從頭做起,可直接入奇靈山山腳下修行。
宋氏宗族的根基,便紮根在這奇靈山。
山腳下的外城,是外族旁支弟子修行、日常當值理事的所在,唯有修為達到鍊氣四層的弟子,方有資格踏入山門,登上奇靈山。
奇靈山的靈氣自山腳向山巔層層遞增,越往高處,靈氣越為濃郁醇厚,修行起來更是事半功倍。
這群尚未引氣入體的少年子弟,尚且無法真切捕捉到天地間流轉的靈氣,可站在外族執事堂的青石板前,抬眼望見遠處雲霧繚繞、直插雲霄的巍峨山巔,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滾燙的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