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自二房，如今是這靈圃的管事。」青年正眼細細打量了宋泠一番。
他在族中見多了初踏仙途的少年子弟，要麼畏畏縮縮滿心侷促，要麼仗著嫡系血脈驕矜自滿。
卻極少見到像宋泠這樣的，自始至終沉穩從容，不見半分初入陌生地界的膽怯與慌亂，全然不似這個年紀的少年人。
「你雖入不了南林院，卻也無需擔任何雜役差事。往後住在這靈圃里，只需和其他新入族的子弟一同去授業堂聽長老講道，其餘時間盡可自主修行，無人會多加管束。」
宋泠邊聽邊點頭應下，亦步亦趨跟著宋錦棠往靈圃深處走。
越是往裡行去，吸入肺腑的空氣便越澄澈清潤，宋泠不自覺地放緩腳步深吸了幾口，只覺一股清靈之氣順著鼻息淌入四肢百骸，渾身都透著說不出的鬆快。
這靈圃里的靈草多還在育苗培育階段，並無馥郁花香，可漫山遍野的靈株吐納散出的清靈之氣，卻絲絲縷縷縈繞在林間道上，綿密不絕。
宋錦棠將他這細微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不由莞爾：「倒是沒想到，你靈覺這般敏銳，還未引氣入體，便能清晰感應到靈草散出的清靈之氣。」
宋泠沒料到自己這點下意識的舉動竟被看了去，頓時有些赧然，耳尖微微發燙，連忙躬身解釋：「這清氣沁人心脾，一時失了神，不知不覺就……」
「哈哈哈，無妨！」宋錦棠朗聲一笑，只覺得這個小族弟越看越有意思，話也不由得多了幾分。
這靈圃是宋氏宗族專門培育靈草的核心藥圃，占了奇靈山近半面南坡的地界。
雖說此處的靈氣濃郁程度遠不及山巔的族長院與長老閣，可這裡的水土、日照與山風走勢，卻是全奇靈山最適合靈草生根繁育的所在。
而靈草在生長吐納之間，會源源不斷散出清靈之氣，與天地間的靈氣相融相合，溫和不烈，最是適合初入仙途、尚未引氣入體的修士潤養經脈，於修行根基大有裨益。
宋錦棠踏著木橋過了潺潺溪流，抬手指向溪對岸那一片錯落排布的木屋，對宋泠道：「你便在這片屋舍里挑一間入住吧。」
話音剛落，他似是忽然想起一事，又補充道：「靈圃里有專門打理雜務的雜役僕從，我稍後便分派一人過來照料你的起居，這是族內嫡系子弟本就有的份例，你不必拘束。」
宋泠眉眼彎起，躬身拱手：「多謝族兄周全。」
最終，宋泠選了最靠林間的一間獨立木屋，與其他屋舍隔著數步距離，周遭林木環繞，最是清淨。
宋錦棠還有藥圃的要務要處理，又對著他細細交代了幾句靈圃里的注意事項，便先行離開了。
宋泠緩步走向自己選好的木屋，腳下的土路兩側，用青石板欄圍出了一方方花圃似的小塊靈田。
每一方田裡，都生著朦朧綠意，靈草纖嫩萋萋，清靈之氣絲絲縷縷漫出來，悄無聲息地沾在衣袂上。
抬手推開木屋的木門，裡面的光景比宋泠預想中還要整潔乾淨，床榻、桌案、書架一應俱全，纖塵不染。
只是眼下有一樁事懸在心頭，他雖得了入山修行的資格，族裡卻還未曾傳下引氣入體的基礎功法，縱是滿心向道，也只能暫且按捺下心神，靜待安排。
這原是執事堂黃管事的疏漏。
按規矩，入了南林院的子弟，自會有專人，交代內族規章、講道時辰與引氣功法的領取事宜，可靈圃本就不負責新弟子的接引，這樁事便生生落了空。
一直到入夜時分，宋泠才從來送晚膳的少年僕從口中，知曉了這些章程。
原來宋錦棠一直記掛著這個初來靈圃的小族弟，回了住處便立刻吩咐下去，將族裡的規矩、授業堂的事宜，都一一交代給了派來照料他的僕從。
「授業堂在主峰前的傳道院，靈圃離那裡路程不近，您明日需得早些起身，才不會誤了長老的早課。」少年垂首回話，語氣恭謹。
「原來如此。」宋泠瞭然點頭，心裡對宋錦棠更添了幾分感激，若非這位族兄心細周全，記掛著他的事，他一個四靈根的嫡系子弟被安置在這靈圃里，想要跟上其他新子弟的修行腳步，不知還要多費多少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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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年，溫聲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奴僕名喚青竹。」
青竹收拾好碗筷，躬身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房門。
屋內重歸寂靜，宋泠褪去外衫，吹熄了案上的燭火，伴著窗外溪聲與林間草木的清息安然睡去。
晨光破曉時分，奇靈山的地脈間漫出一層輕薄如紗的晨霧，與靈圃里剛抽芽的靈草枝葉交纏縈繞，輕輕喚醒了蜷在嫩葉下的靈蝶與晨蟲。
伴著這滿山蓬勃的生機，宋泠在青竹的引路下，離開了靈圃，往主峰方向的授業堂而去。
他們三三兩兩結伴，或御法器凌空飛行，衣袂帶風，或踏著晨光在林間疾行，步履生風。
宋泠遠遠望著，眼底難掩嚮往，心中卻暗自篤定，終有一日，他也能如這些人一般，踏雲而行，御氣乘風。
足足走了一個時辰，宋泠才終於望見了那座專門教導新入族子弟修行的授業堂。
他到的時辰不早不晚，昨日同他一起完成靈根測試的子弟，已經來了五六人，正聚在一處低聲說笑。
宋泠與他們本就不熟，便也不上前搭話，只獨自安靜站在堂前的廊下，靜待開課。
這些子弟昨日早已從專人的講解中，摸清了仙途的第一道門檻——靈根。
靈根越純粹，仙途便越坦蕩，從一開始就比資質駁雜的人高出了一大截。
因此他們看著不遠處的宋泠，眼底都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蔑，只當他是嫡系一脈里出的異類，縱然占著嫡系的名頭，卻揣著一副旁支的四靈根，實在上不得台面。
只是縱有不滿，他們也沒資格置喙嫡系子弟的去留，便索性紛紛移開視線，權當沒看見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