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裹著不屑與嘲諷的話扎過來,宋泠的指尖微微收緊,抱著冊子的手不自覺用了力,腳步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這是他魂穿到這具身體裡以來,第一次直面這樣直白又尖銳的惡意,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微微發緊,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等快步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青竹早已識趣地退了下去,屋中只剩他一人,周遭瞬間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溪聲與穿林風不絕於耳。
他反手掩上房門,推開後窗,讓山間裹著靈草清氣的風灌進屋裡,才緩緩走到案邊坐下,將懷裡揣了一路的兩本冊子,輕輕放在了平整的桌面上。
「修者,納天地五行游離靈氣,淬經脈,養丹田,塑道基……」
宋泠逐字逐句默念著心法口訣,對照著冊子裡的圖譜,一點點調整好盤坐的姿勢,腰背挺直,雙手生疏地結起納靈印訣,輕輕放於膝頭,隨即緩緩闔上雙眼,摒除雜念,沉下心神。
他按著心法所言,將所有紛亂思緒盡數放空,把全部心神凝於天靈識海之處。
不多時,腦中便成了一片空茫,從未有過入定體驗的宋泠,只覺眼皮越來越沉,竟隱隱生出幾分昏昏欲睡的倦意。
就在他強打精神,按著心法指引去感應周遭天地的變化時,那片無邊無際的漆黑識海里,忽然冒起了星星點點的微光。
它們忽明忽暗,一閃一滅,如同夏夜裡繞著草葉飛舞的螢火,散著或紅或藍、或黃或綠的細碎光暈。
原本昏沉的心神瞬間一振,宋泠立刻反應過來,這,便是心法里所說的,游離在天地間的五行靈氣!
他下意識凝住心神,朝著離得最近的一點赤紅微光探去,想要將其捕捉。
可他的心神才剛鎖定那點紅光,那點螢火便似有靈性一般,徑直朝著他的方向飛掠而來,轉瞬便沒入了他的天靈識海,順著經脈一路下行,穩穩落進了丹田氣海之中。
順利得完全超乎意料。
宋泠來不及細想其中關竅,他本就身具金木水火四靈根,正好對應著天地間的四行靈氣,當下便按著心法口訣,循著靈氣的不同光暈,一一凝神捕捉。
奇妙的是,無論哪一種顏色的靈氣,只要被他的心神鎖定,便會乖乖順著他的心意,飛入識海,匯入丹田。
一來二去,宋泠只覺丹田之中暖意漸盛,整個人都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里,越捕捉越投入,竟完全忘了周遭的一切,連時間的流逝都渾然不覺。
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了下來,暮色漫過山林,夜幕悄然降臨。
青竹提著食盒,端著溫熱的飯菜來到木屋門前,放輕腳步喚了兩聲,卻始終沒聽見屋裡有半點應聲。
他轉念便猜到宋泠定是在入定修行,不敢貿然打擾,只輕輕將食盒放在了廊下,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只等第二日清晨再來伺候。
只是一連三日,宋泠都始終未曾踏出木屋半步。
廊下的食盒換了一輪又一輪,青竹知曉他在潛心修行,從不敢貿然驚擾,每日只是悄悄換上溫熱的飯菜,再默默收走冷透的食盤。
直至第四日破曉,晨光透過木屋窗欞灑入屋內,盤坐三日的宋泠,才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眸間四色靈光轉瞬即逝,周身經脈被靈氣滋養通透,整個人精神煥發,通體舒暢,唯有久坐不動的身軀,透著幾分僵硬滯澀之感。
他微微抬臂動彈了一下,頃刻間,只覺體表覆著一層薄硬的東西寸寸碎裂,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伴隨著細碎的噼里啪啦聲響,不斷剝落。
宋泠不適地眨了眨乾澀的眼眸,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只見原本白皙光潔的肌膚上,覆著一層厚厚的黝黑泥垢,黏膩地貼在體表,稍一動作便皸裂脫落。
所幸他早已知曉引氣入體後的身體變化。
這些黝黑泥垢,皆是他肉身積攢十數年的污垢與經脈淤堵,此番被納入體內的靈氣徹底洗滌排出,意味著他已成功引氣入體,初步滌清了體內凡俗雜質,真正踏入了修仙之途。
細細體察完體內靈氣流轉的變化,宋泠終於忍不了身上那股酸腐混雜的濁氣,抬手推開了緊閉三日的木門。
廊下整整齊齊放著新送來的食盒,青竹正抱著膝蓋坐在廊柱旁守著,聽見門軸響動立刻抬頭,一眼看見渾身裹著黝黑泥垢的宋泠,登時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入宋氏伺候已有兩年,耳濡目染也懂些修行的門道,自然知道唯有成功引氣入體、靈氣滌盪肉身之時,修者體表才會排出這一層凡俗雜質,這意味著踏入了練氣一層!
「少爺!您、您成功引氣入體了!」少年稚嫩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驚奇與喜色,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來。
宋泠抬手摸了摸臉上乾裂的泥垢,也忍不住失笑,微微點頭吩咐道:「去給我備些清水來吧。」
「是!!」青竹應聲的同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他是真的驚到了,往日裡聽旁的僕從說,旁支的子弟大多要耗上一個月才能堪堪引氣入體,就算是嫡系的雙靈根子弟,最快的也用了七八天。
而這位小少爺不過三日就破關成功,在他眼裡簡直是天大的本事,心底更是暗自慶幸,自己能分到這樣一位厲害的主子身邊伺候。
不過片刻功夫,青竹便領著雜役備好了滿滿一浴桶溫熱的清水,還細心備好了乾淨的換洗衣物。
待眾人退下,宋泠褪去髒污的衣衫,才發現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覆著一層排出的雜質污垢,連髮絲間都沒能倖免。
他踏入溫熱的水中,暖意瞬間裹住全身,連日入定帶來的僵硬感散了大半。
他仔仔細細搓洗著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足足費了半個多時辰,才將渾身的泥垢徹底洗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