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清透的浴水，最後變得渾濁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換上乾淨的青布衣衫，宋泠只覺渾身經脈都透著前所未有的通透輕盈，當真是脫胎換骨、煥然一新。
他風捲殘雲般吃了青竹備好的溫熱飯菜，填好了空了三日的肚子，便又轉身回了內室，盤膝坐在床榻之上，再次闔眼入定。
只是這一次，他並非為了吸納天地靈氣，而是要沉下心神，細細探查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
原來自他連續四日吸納靈氣、今早成功引氣入體的那一刻起，丹田氣海便已完成了初階納靈，無論他再如何催動心法，都無法再吸納更多的游離靈氣入體。
仙途第一步已然踏穩，接下來便要走第二步，將散在丹田內的靈氣盡數引動、反覆壓縮煉化，讓縹緲的靈氣化為凝實的靈力，再重新歸于丹田。
而這個煉化積蓄靈力的過程，便是通往鍊氣二層的路徑。
只是這一步，對如今的宋泠來說，尚且還有些距離。
他試著催動心法引動丹田內的靈氣，才發現這件事，遠比當初捕捉吸納靈氣要難得多。
可他本就是心志堅定之人，如今順利踏破了仙途的第一道門檻，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懈怠，反倒更添了幾分韌勁。
旁人越是覺得他這四靈根難有成就，他便越要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下去，早日再上一層樓。
只是他心中有個疑惑，按族中子弟平日裡的說法，他這四靈根本是最駁雜不堪的劣等資質。
引氣入體本該難如登天，少說也要耗上月餘光景，可他卻只用了三日便順順利利踏破關口，躋身練氣一層，速度之快，遠超旁人對雜靈根的固有認知。
只是他也沒有閒心特意去尋旁人請教這其中的蹊蹺，當即便將這點轉瞬即逝的怪異感盡數拋於腦後。
再次斂神入定，專心致志地引動丹田內的靈氣，沉下心打磨鍊化。
這一入定，便直接到了日暮時分。
宋泠是被腹中翻湧的飢餓感硬生生拽出定境的，睜眼時只覺渾身四肢麻木僵硬，臉色泛著淡淡的蒼白。
他撐著床沿緩了緩，不由得苦笑一聲，暗自警醒，還是太急功近利了。
縱然順順利利引氣入體，可仙途漫漫，最忌操之過急，一步踏錯，反倒容易傷了根基。
修仙一途，終究要循序漸進，穩紮穩打。
他如今不過剛入練氣一層，遠未到辟穀的境界，手中也無滋養肉身的丹藥，入定修煉耗損的心神與氣血，終究還是要靠飲食安歇來慢慢補養。
心念及此，他便不再強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麻的手腳，推門走了出去。
廊下果然早已擺好了青竹送來的溫熱餐食，想來是算準了時辰，早早便備下了。
青竹正守在廊柱旁，見他這次竟這麼早就出了定，臉上不由露出幾分擔憂，下意識躬身問道：「少爺，可是修煉上遇到了什麼難處？」
宋泠正夾了一塊肉細細咀嚼，聞言停下了筷子，抬眼看向他，溫聲反問：「怎麼會這麼問？」
青竹連忙垂首，細聲回話：「前幾日少爺入定修煉，日夜閉門不出，小子還以為少爺往後都會這般苦修……」
宋泠聞言輕聲一笑，暗嘆青竹雖耳濡目染懂些修行的皮毛，卻終究不知其中深淺，溫聲解釋道：「我如今不過剛踏足練氣一層，哪裡能和族裡的長老、前輩們相比？他們修為深厚，一次入定便是數日數月，我這凡胎肉身可受不住這般耗損，前幾日不過是引氣入體的特殊關口，算不得常態。」
青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連忙躬身應道：「是，小子明白了。」
宋泠用完晚膳，便移步到小木屋後的廊下盤膝打坐，凝神探查體內的情況。
將散逸的靈氣凝練成精純靈力的過程，遠比他預想的更為艱難，整整一日下來，他也只堪堪將丹田內寥寥幾縷靈氣煉化凝實。
照這個進度，想要將丹田內所有靈氣盡數煉化完成，少說也要耗上兩個多月的光景。
宋泠無從知曉同批子弟的境界如何，卻也半點不慌，只沉下心來按部就班。
此後整整一月，他每日只固定分出幾個時辰潛心修煉，其餘時間便用來研讀那本除《引靈訣》外、從授業堂領來的小冊子。
這一月里，他非但未曾踏出靈圃半步，甚至連木屋周遭一丈之地都極少離開，只安守在自己這一方小小的清淨天地里，要麼打磨靈力，要麼翻那本小冊子，心無旁騖。
這冊子並非什麼修行心法，只是一本記載修仙界基礎常識的雜記，上至修士的修行境界劃分，下到對修為有助益的丹藥、功法、法寶乃至靈植，都有簡略的記述。
宋泠只覺這些天材地寶、神通法寶，於如今剛入練氣境的他而言太過遙遠，便只草草掃過一眼，轉而將注意力盡數放在了宋氏對族內修士的扶持規制上。
冊子上寫得明白，但凡族中子弟踏入鍊氣二層，每月便可去族內執事堂領取兩枚下品靈石，修為越高，每月能領到的月例便越豐厚，除了靈石，甚至還有淬體、培元的丹藥分配。
可這些月例扶持，終究只是基礎。
真正讓宋泠放在心上的，是冊子中記載的、唯有踏入鍊氣五層，才有資格進入的問法閣。
閣中藏著宋氏歷代傳承的各式功法，入內者可擇適合自己的功法拓印修行。
時光如白駒過隙，倏忽便是一月期滿。
這日清晨，宋泠再次踏出靈圃，循著舊路往主峰的授業堂而去。
這一月里，他心無旁騖地閉門打磨，丹田內散逸的引氣靈氣，已有半數被凝練成了溫順服帖的精純靈力，穩穩沉在丹田深處。
只是自始至終，他都未曾輕易動用過這來之不易的靈力。
他心底始終存著幾分顧慮，如今正是煉化靈氣的關鍵節點，若是貿然動用了靈力，會不會打亂煉化的節奏，到頭來還要重新吸納靈氣、從頭凝練，反倒拖慢了進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