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身上沉甸甸的重量終於緩緩散去，早已麻木的身體重重陷進了被褥里，徹底失去了意識。
窗外的天光從亮到暗，又從暗到亮，反覆了三次。
緊閉了三天的房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推開，光著脊背的男人抱著懷裡軟成一灘水的少年，緩步往後院走去。
宋泠神色懨懨地窩在陸沉淵懷裡，眼下是一圈濃重的青黑，露在外頭的脖頸和鎖骨上，斑駁的紅痕層層疊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即便陸沉淵已經放輕了動作，每走一步的晃動還是牽扯到了身上的酸痛，他的眉尖便會控制不住地緊蹙，偶爾還會忍不住抽一口冷氣。
「我備了藥浴，你在水裡打坐半個時辰，身上就會好受了。」陸沉淵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對於自己把人折騰得一身青紫這件事，他半點愧疚都沒有。
在他看來，修仙者哪有不受傷的，這點皮肉傷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不過是夫夫間的床笫之事。
日後若是與人鬥法，刀劍無眼，傷筋動骨都是常事。
現下多「鍛鍊鍛鍊」，也算是有備無患，畢竟靈氣總有枯竭的時候，肉身才是根本。
來到後院，宋泠才發現不知何時，這裡竟新修了一個青石浴池。
池子裡已經注滿了他熟悉的淡綠色藥水，蒸騰的熱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藥香。
陸沉淵抱著他踏入浴池，溫熱的藥水瞬間包裹住全身，酸痛的肌肉終於得到了一絲舒緩。
他抱著宋泠在池邊坐下，大手便開始不輕不重地揉捏他的胳膊和小腿。
力道倒是恰到好處，可宋泠身上全是敏感的紅痕，稍一用力便疼得他一縮。
「疼，別捏了。」他皺著眉，用力縮回自己的胳膊，不想被他這樣捏來捏去。
陸沉淵也不勉強，鬆開他的胳膊，轉而探入水下，繼續揉捏他纖細的小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你近日難道沒有好好鍛體？怎麼還是這麼弱不禁風？」
這小胳膊小腿的，他輕輕一捏就能留下一圈青紫，更別說每次情動時難免失了分寸。
他每次都刻意收著力氣，反倒弄得自己不盡興。
「若是一直這麼弱，以後還怎麼……」他後面的話含糊地咽了回去，只在喉間低低呢喃了一句。
宋泠沒聽清他最後說了什麼，只覺得心裡委屈得不行。
他的體魄怎麼能跟陸沉淵這個變態比？
「我有每日練劍的。」他小聲反駁著，悄悄低下頭，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那裡明明已經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肌肉，比剛來的時候結實多了。
「嗯，不可懈怠。」陸沉淵終於停了手，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從今日起，每日與我一同修煉。」
宋泠見他終於消停了，大大地鬆了口氣，連忙乖乖擺好打坐的姿勢，將心神沉入了丹田。
宋泠如今已是實打實的鍊氣六層，往後的路便是沉下心積攢靈力，待丹田充盈到極致，便可衝擊築基大關。
可他雖已熟練掌握了基礎術法與普通的劍招，卻從未經歷過真正的鬥法。
而陸沉淵早已想到了這一點。
後幾日外出尋鍛體獸血時，他便特意繞路，親手捕獲了三隻凶性未泯、略通靈性的成年山虎，圈在了別院後山的空地上。
………
「你對著它練基礎術法，先熟悉靈力，與術法，日後我再帶你進山狩獵。」
宋泠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被粗重玄鐵鎖鏈死死拴住的山虎。
那畜生齜著泛黃的鋒利獠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嘶吼，兩隻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卻被旁邊兩個面無表情的傀儡攥著鎖鏈，半步也動彈不得。
陸沉淵讓他用活物練手，練的還是會見血的劍術。
一想到刀刃劃破皮肉的觸感，宋泠心裡便泛起一陣抗拒。
陸沉淵見他站著半天不動，低頭便撞進了少年蹙著眉的眼底，那裡面明晃晃寫著不願。
他低笑一聲，伸手攬住宋泠的腰將人轉過來面對著自己，低頭在他抿緊的唇上啄了一下，語氣放得極柔：「可是害怕？別怕，這兩個傀儡會看著它，傷不到你分毫。你只管放手試。」
「我不是怕……」宋泠指尖攥著衣角，聲音有些遲疑，「只是它又沒做錯什麼，也沒傷過我。」
他骨子裡還是那個接受了現代教育的普通人，實在做不到平白無故對一個鮮活的生命下殺手，哪怕對方只是一隻野獸。
「嗯？」陸沉淵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理由。
他有些詫異地看著宋泠，像是第一次遇到他這樣的人。
在他活過的千百年裡，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
妖獸生來便是修士的資糧，取其精血鍛體，剝其皮毛煉器，本就天經地義。
更何況這隻山虎不知吃過多少誤入深山的凡人，殺了它，反倒是替天行道。
「罷了，你且看著。」
見少年執不肯先動手，陸沉淵也不再勸。
他鬆開攬著宋泠腰的手，緩步走到一旁，隨即指尖輕輕一抬。
那兩個原本攥著鐵鏈紋絲不動的傀儡，同時鬆開了手。
鐵鏈「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被束縛了許久的山虎瞬間暴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宋泠猛撲過來！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泛著寒光的前爪高高抬起。
宋泠完全沒料到陸沉淵會真的放開山虎。
生死關頭，他嚇得腿一軟跌坐在地，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些練了千百遍的術法劍招，瞬間忘得一乾二淨。
「吼——！」
山虎的巨爪最終重重落在了他腳邊兩步遠的地方，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濃烈的腥膻味撲面而來，宋泠的臉色瞬間褪得慘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陸沉淵精準地控制著距離，本意是想讓少年親身體會一下妖獸的凶性。
可看著宋泠嚇得毫無血色的小臉，他心裡還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