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是閉關入定,不問外物,靜謐的頂層閣樓只剩純粹的靈氣流轉之聲。
這般極致苦修,轉瞬便是數日光陰
良久,宋泠緩緩睜開雙眼。四色靈光自他眼底驟然一閃而逝,眸光澄澈耀眼,亮得驚人。
周身靈氣充盈飽滿、浩蕩流轉,經脈拓寬夯實,修為穩穩踏至鍊氣十二層。
只差最後半步,便可衝破壁壘,完成從鍊氣到築基的質躍蛻變。
細細感知體內澎湃醇厚、煥然一新的靈力,壓在心底多日的焦慮與忐忑盡數散去,一抹真切輕快的笑意,悄然攀上宋泠的唇角。
宋泠唇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漾開,房內便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他轉頭望去,嘴角的弧度瞬間僵住,隨即不自覺地緩緩落下,眼底的光亮也黯淡了幾分。
陸沉淵正倚在窗邊的木椅上,早已收功醒轉。
見他驟然收斂了所有喜色,指尖微微一頓,身形微晃,已然悄無聲息地坐在少年身側。
他抬手,指尖輕輕勾起宋泠的下巴,迫使少年抬頭與他對視,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他的目光。
「方才還笑得那樣開心,這是怎了?」
宋泠被迫微微揚起下巴,清澈的眼眸撞進男人深不見底的略帶冷意的眸光里,他垂下眼睫,輕聲道:「雖已到鍊氣十二層,可築基還遠。我怕……怕自己趕不上一年之期。」
尋常修士苦修三年五載,未必能摸到鍊氣六層的門檻,而他堪堪不到兩年,便已站在築基門前,這般進境早已是驚世駭俗。
陸沉淵聞言,低低一笑,眼底漾開細碎的溫柔,像雷暴過後初晴的天光。
他鬆開勾著少年下巴的手指,指腹轉而輕輕摩挲著他細膩的臉頰,聲音低沉舒緩:「急什麼。一年時間,綽綽有餘。」
宋泠心底縱然焦灼難安,卻也清楚修行一事強求不得,只得心不在焉地低低應了一聲。
二人連日閉關苦修,已是好幾日未曾親近,如今陸沉淵自是想與少年好好親昵一番。
他輕柔褪去少年身上衣衫,不過片刻功夫,床榻間便漫起繾綣旖旎的氣息,雙雙沉溺其間。
一眾子弟因親眼見證僅來一月的陸沉淵順利築基,心中皆是受了不小刺激。
眾人自知天資遠不及這位絕世天驕,卻也不願被落下太多,自此愈發拼了命地閉關打坐,絲毫不敢鬆懈。
除了靜心吞吐靈氣打磨修為,眾人亦不曾落下術法操練,時常三兩結伴,在閣樓周邊的密林切磋對戰,林間一時熱鬧非凡。
兵刃相撞的脆響、各色術法迸發的靈光此起彼伏,還夾雜著少年子弟暢快的笑談。
縱使頂層閣樓地勢偏高,這般喧鬧聲響依舊層層穿透門窗,擾得屋內不得清淨。
這日,陸沉淵穿戴妥當後,指尖靈光一閃,一隻雕琢精緻的白玉藥瓶憑空落在掌心,遞到宋泠面前。
「我要外出幾日,這瓶辟穀丹你留著自用,等我回來,給你捎些新奇好物。」
宋泠默默伸手接過藥瓶,微微垂著頭,掩去唇角悄然揚起的一點淺淡笑意,只淡淡應聲:「嗯。」
「若是待在閣樓悶得慌,便在附近林間隨意走走,只是切記不可走遠,切莫越過後山界碑,記住了嗎?」陸沉淵握緊他的手,一字一句細細叮囑,依依不捨。
宋泠將玉瓶妥帖收好,再次輕輕點頭應下。
陸沉淵見狀才舒眉一笑,雙手捧住他的臉頰,細密柔軟的吻盡數落在他眉眼、唇角。
窗外清風穿窗而入,捲起輕薄窗紗。
不多時,陸沉淵縱身離去,閣樓內只剩宋泠一人靜立窗前,目光遙遙望向窗外茂密林海,目送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層層林木深處。
陸沉淵未曾言明此行去向,宋泠卻隱約猜到了幾分。
他多半是去尋異獸精血了,就像在下界時一樣,用那些陰邪的法子淬鍊修為。
只是這上界規則森嚴不知道他能不能弄到那些東西。
宋泠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走回每日打坐的蒲團前,安然盤膝坐下。
陸沉淵一走,壓在心頭多日的那股無形枷鎖驟然鬆了大半,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
他沒有外出閒逛的心思,當即斂神屏息,沉入深度修煉。
他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攥在手裡。
總有一天,他要徹底擺脫陸沉淵的掌控。
這般心無旁騖的苦修,轉眼便是兩日。
到了第三日,樓下林間的笑鬧聲與兵刃碰撞聲實在太過喧囂,擾得他根本無法靜心入定。
宋泠索性收了功,想起自己確實有些日子沒操練過術法,便想著出門活動活動筋骨。
可他剛推開門,腳步便頓住了。
練術法終究需要有人陪練對招,可他與這閣樓里的人都素無交情。
至於宋氏族人,想起宋霜看向他時的眼神,宋泠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索性斷了找人搭伴的念頭,站在門口有些犯難。
正出神時,一隻尾羽泛著琉璃藍光的靈鳥掠過檐角,嘴裡叼著一隻金閃閃的小蟲,劃出一道靈動的弧線。
宋泠眼睛驟然一亮,有了主意。
沒人陪練術法又如何?
他正好可以練御物飛行。
畢竟,比起與人爭鬥,逃跑的本事也是非常要緊的,只要跑得夠快,就算打不過陸沉淵,總能逃得掉吧?
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絕妙。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一年後的宗門大會,若是能拜入一個不錯的宗門,定要先找一門最頂尖的遁術功法來學。
懷揣著這點隱秘又雀躍的期盼,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憋悶都散了大半。
他指尖靈力微動,一柄長劍應聲出鞘,穩穩落在腳下。
宋泠深吸一口氣,運起靈力操控著劍身,慢悠悠地朝著林間飛去。
樹後隱秘躲藏的幾名宋氏子弟,親眼看著宋泠御劍飛入林間,立刻低聲出聲提醒。
「霜兒妹妹,宋泠走了!」
「沒錯,看著是獨自往密林去了,我們快跟上去找他!」
幾人陸續從濃密的樹影后現身,團團圍在宋霜身側,神色躍躍欲試。
而被眾人簇擁的嬌艷少女,此刻面色沉鬱,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霾。
她盯著宋泠御劍離去的方向,眼底翻湧著不甘、隱忍的鬱氣,周身氛圍冷了大半。
良久,宋霜纖細的指尖驟然收緊,她壓下滿腹複雜心緒,冷聲吐出二字:「走罷。」
話音落,宋霜足尖輕點法器,身形一躍而起,循著宋泠離去的軌跡,徑直朝著幽深的林間御風追去。
一眾宋氏子弟見狀,立刻緊隨其後,一同掠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