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欲轉身,手腕卻被少年抓住。
宋泠眼底帶著一絲遲疑與隱秘的期許,輕聲問道:「我不與你同去嗎?」
他心底藏著一絲微弱的奢望,若是陸沉淵成功拜入宗門,或許便能放他自由?。
陸沉淵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掌心,唇角噙著一抹篤定溫柔的笑意:「你我既是道侶,我若奪得宗門令牌,自然可攜你一同入門。」
方才悄然燃起的一點微光,瞬間徹底熄滅。
宋泠心口驟然一涼,通體冰涼,所有的僥倖與期盼盡數落空。
他壓下眼底的失落與酸澀,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原來如此,那,那你小心。」
陸沉淵低頭,輕輕吻過他的指尖,袖間靈光一閃,一縷暗沉的暗紅靈力縈繞而出,細細纏繞,穩穩烙在宋泠白皙的腕間,留下一道靈紋印記。
「乖乖等我回來。」
語罷,他不再多言,身形一躍,如掠影般匯入人群,縱身飛入深邃旋轉的秘境旋渦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宋泠垂眸凝視腕間那道刺眼的暗紅靈痕,指尖微微發顫,一張清麗的臉龐覆上寒涼。
待到最後,偌大白玉廣場只剩寥寥數人。
旁人如何宋泠無心知道,腕間陸沉淵留下的痕跡很顯然是預防他離開,宋泠心頭煩悶,索性就地盤膝而坐,卻沒有入定修煉。
周遭留守之人雖神色平和、未曾流露敵意,可身處陌生地界,人心難測,他不敢鬆懈分毫。
漫長等候將近一個時辰,天穹之上流轉的秘境旋渦終於異動四起。
伴隨外圍紫色陣光明暗交替,一道道身影接連從旋渦內拋飛墜落,重重砸落在白玉石面上。
不少修士衣衫碎裂、滿身血污,狼狽倒地,更有甚者當場氣絕,再無生機。
變故突生,廣場餘下之人紛紛抬首凝望。
自旋渦中湧出的修士越來越多,幾乎人人帶傷,哀嚎痛呼接連不斷,濃重的血腥氣緩緩在廣場四處漫延開來。
高立半空的紫袍長老始終閉目凝神,對下方慘狀視若無睹,半點未曾出手干預。
陸續有人落地在宋泠近處,為避開無端糾葛,宋泠起身移步,擇了廣場一處僻靜角落佇立,抬眸遙遙望向不停吞吐人影的秘境漩渦,心頭百感雜陳,說不清是焦灼,還是藏著一絲渺茫的期盼。
此後兩日裡,秘境旋渦源源不斷往外拋出落敗修士。
宋泠起初還會凝神張望,在絡繹落地的人影里搜尋陸沉淵的蹤跡,日復一日落空後,便斂了心緒,靜靜盤膝打坐度日,轉眼便到第三日黃昏。
橘紅如濃茶的落日漫染整片天穹,懸於高空的紫袍長老倏然睜開雙目,銳利眸光落向遠方,寬袖凌空一拂。
廣場外圍盤踞多日的紫色法陣微微震顫,層層結界靈光緩緩消散。
暮靄之間,一道巍峨輪廓遮去大半落日霞光,自流雲薄霧裡緩緩顯出真身。
一艘鎏金綴玉的巨型靈舟浮空而立,數十隻羽翼燦若熔金的靈禽牽引舟身,穩穩懸在半空。
舟首立著一位白袍女子,衣間金絲紋路流轉微光,頭頂羽冠雅致端嚴,眉眼淡漠疏離,居高臨下俯視著白玉廣場一眾修士。
素來威儀凜然的紫袍長老當即掠身升空,躬身拱手行禮,言語間極盡謙和。
單憑這份禮遇,便知靈舟來客身份尊貴、來歷非凡。
首艘華貴靈舟落定不久,天際各處陸續駛來其餘宗門的靈舟,只是無論形制、氣派,再無一艘能及得上方才這艘,令長老親自屈身相待。
白玉廣場上的所有修士都明白,這些凌空駛來的靈舟,便是上界各大宗門接引新晉弟子的座駕。
只是許多人心中皆是一片焦灼不安。
他們早早被秘境淘汰,未曾奪得令牌著就不知何去何從了。
周遭等候的修士越聚越多,壓抑的氛圍瀰漫全場,宋泠心底也悄然浮起層層焦灼。
他靜靜望著那依舊流轉靈光的秘境旋渦,心緒紛亂,不知陸沉淵此番入秘境,究竟能奪得何等品級的令牌。
暮色沉沉,夜幕徹底傾覆天穹。
就在眾人惴惴不安之際,頭頂的秘境旋渦驟然爆發出一片極致璀璨的靈光,盛光刺目,照亮整片夜色。
伴隨著一陣陣破風聲響,無數道身影接連從旋渦中激射飛出,紛紛落回白玉廣場的人群之中。
幾乎在同一瞬間,宋泠腕間那道暗紅靈印驟然發燙,流轉起細密的血色流光,輕輕震顫不止。
他心頭一動,下意識抬眼四顧。
擁擠的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踏步而來,步履沉穩。
不等宋泠反應,陸沉淵已然走到他身前,伸手一攬,穩穩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被抱了一會,宋泠抬起腦袋,輕聲追問:「如何?你,可受傷?」
陸沉淵垂首,輕柔的吻落在他的眉眼之間,唇角揚起一抹從容的笑意,嗓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秘境之中廝殺無盡,兇險絕倫。不過為了泠兒,我自然萬無一失,絕不會讓你失望。」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揚,掌心靈光乍現,一枚通體瑩白、溫潤無瑕的玉牌靜靜懸浮在他掌心。
玉牌邊緣纏繞著縷縷鎏金紋路,靈光內斂華貴,品相超然。
宋泠微微睜大雙眼,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熟悉之感,總覺得這枚令牌的樣式似曾相識。
不等他細細思索,掌心的白玉令牌驟然綻放出一圈柔和澄澈的靈光,化作一層輕薄的光罩,穩穩將二人雙雙籠罩其中。
一股輕盈的浮空之力驟然席捲全身,宋泠身軀一輕,不受控制地緩緩離地而起。
陸沉淵手臂緊收,將他牢牢摟在懷裡,抬眸望向夜空。
只見他們正順著靈光牽引,朝著那艘最為恢弘璀璨、金羽引航的至尊靈舟緩緩飛升。
同一時間,連同他們在內,共有十餘名修士被靈光托起,一同朝著靈舟飛去。
待落定在輝煌氣派的靈舟上,宋泠瞬間恍然,終於想起那熟悉感從何而來,原來陸沉淵手中的鎏金白玉令牌,正是這艘輝煌靈舟所屬宗門的令牌。
一道素雅白影緩步而出,正是先前立在舟首的那名白袍女子。
此刻她眉眼褪去了初見時的疏離淡漠,望向眾人的神色溫和從容,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清冷,多了幾分溫和。
「你們自萬千修士中脫穎而出,奪得我宗玉牌,自此便是凌天仙宗的內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