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鶴清越的鳴啼響徹長空,閣樓之中,陸續有其他子弟御器騰空而出。
宋泠依偎在陸沉淵懷中,微微探頭望去。
整整一年山域苦修,偌大一批下界子弟,最終成功踏足築基境的,竟寥寥不過四五人。
除卻他與陸沉淵穩居前列,林家、李家各有兩名子弟順利突破,最後一人,正是宋霜。
少女一襲素衣立在飛劍之上,往日明媚驕艷的眉眼早已褪去所有鋒芒,整張臉覆滿化不開的陰鬱鬱氣,神色頹靡落寞。
她身姿懸浮半空,目光游離不定,周身靈力浮動紊亂、虛浮飄搖,顯然是倉促突破築基,根基極不穩定,修為全然未曾穩固。
宋泠淡淡收回目光,尚未多思,腰間驟然一緊。
陸沉淵伸手牢牢扣住了他的腰身。
前方引路的雪白靈鶴振翅啟程,眾人不敢耽擱,紛紛御器緊隨其後,列隊相隨。
宋泠早在半年前便穩固了築基初期修為,此後潛心苦修從未懈怠,距築基中期僅一步之遙,以他的實力,獨自御劍遠行綽綽有餘。
只是陸沉淵始終將他護在懷中,從未給他獨自行動的機會。
靈鶴飛行速度舒緩平穩,熟練穿梭在層巒疊嶂的山林之間,避開所有崎嶇險地。
一行人緊隨鶴影破空疾馳,一路穿過蒼林雲海,直至飛抵一處狹長幽深的險谷,周遭景致才驟然變幻。
谷間白霧翻湧繚繞,層層疊疊的濃霧遮蔽視野,霧靄四周,隱有細碎靈光紋路浮沉流轉,織成一道無形的結界屏障。
靈鶴緩緩斂翅停駐,立於迷霧之前。
下一瞬,它昂首振啼,尖喙驟然一張,一團瑩白璀璨的光團噴涌而出,精準落向厚重迷霧。
嗡——
靈光震盪,緻密的霧靄結界瞬間破開一道僅供一人通行的小口。
靈鶴回頭對著眾人清鳴一聲,振翅率先鑽入迷霧之中。
眾人見狀,盡數緊隨而入,沒有半分遲疑。
一陣輕微的天旋地轉、心神蕩漾過後,耳邊響起此起彼伏的低嘆驚嘆。
宋泠緩緩睜眼,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巨震。
遙遠的天際之上,一座磅礴無邊的仙山凌空懸浮,巍峨壯闊的山體幾乎遮蔽了半片天穹,仙氣浩蕩,威壓沉沉。
方才他們穿行的迷霧結界,正延伸出無數纖細如銀絲的靈霧絲線,悠悠飄蕩,密密麻麻連接著懸空仙山與四方天地,織就一片浩瀚靈韻。
此刻這片空域之中,無數靈鶴自四面八方飛來,引著各地的下界修士齊聚於此。
不少人已在靈鶴的指引,朝著懸浮仙山的高空緩緩飛去。
轉瞬之間,他們跟著的靈鶴也再度振翅,朝著那座可望而不可及的靈山之巔疾馳而去。
宋泠望著愈發清晰的懸空靈山,心緒翻湧激盪。
當初接引他們的那位少女曾言,一年期滿,便是上界宗門大選、廣收門徒之日。
想來這凌空的靈山,便是各大宗門遴選弟子之地。
前路近在眼前,他心中既有悸動,又藏著一絲隱隱的忐忑不安。
不知自己能不能拜入宗門。
思緒浮沉間,靈鶴已然穿過層層雲靄,徑直飛入靈山頂端。
山頂之上,一方無比遼闊平整的白玉廣場鋪展而開,靈光瑩瑩、靈氣繚繞。
所有被靈鶴接引至此的下界修士,盡數被安置在此處,靈鶴也各自飛走。
「轟——」
隨著一聲忽然飄來的悠遠轟鳴,空靈渺遠,迴蕩在整座白玉廣場上空。
廣場上所有下界修士齊齊抬頭仰望。
宋泠抬眸望去的剎那,只覺對方身上溢出的浩瀚仙威沉沉覆下,神魂驟然震顫恍惚,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發軟,險些直接失神暈厥。
身側驟然響起一聲低低的輕笑,陸沉淵指尖輕點在他額間,一道清靈靈力渡入他識海,低聲提醒:「不可妄自窺探。」
瞬間的清明席捲心神,宋泠猛地回神,壓下翻騰眩暈的神魂,連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仰視天穹之上的紫袍長老。
「此番開啟秘境,乃是混靈界各大宗門,統一遴選下界築基修士,收錄入門。」
紫袍長老聲如洪鐘,朗朗傳遍四方,字句裹挾著浩蕩靈力,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寥寥數語交代完大選緣由,他指尖飛快掐動玄奧法訣。
剎那間,白玉廣場四周驟然騰起萬千紫色陣光,光柱拔地而起,直衝雲霄,磅礴渾厚的靈氣震盪四野,整座仙山都隨之微微震顫。
頭頂天幕轟然翻湧,一道巨大深邃的黑色靈力旋渦緩緩成型,旋渦中心流光旋轉,暗藏無盡未知與兇險。
長老垂眸俯視眾生,語氣淡漠無波,不帶半分溫情:「參選者自行入秘境試煉,秘境之中,生死有命,各憑本事。」
話音落定,無數修士不再遲疑,紛紛御器騰空,爭先恐後朝著天幕旋渦疾馳飛入。
眾人皆知,方才長老所言規則,旋渦之內是一處獨立的試煉空間,各大宗門早已將專屬入門令牌散落其中。
修士奪得令牌,便可拜入對應宗門。
可令牌數量稀缺,僧多粥少,秘境之中搶奪廝殺無人約束,但凡因奪牌受傷、殞命者,皆算自身命數,無人會插手相救。
宋泠暗自心驚。
他本以為宗門大選只是尋常考核,未曾想竟如此殘酷兇險。
他方才神識掃過全場,發現這批下界築基修士之中,藏著不少築基中期的強者,甚至有數人已然抵達築基後期。
以他未到築基中期的修為,若是在秘境之中撞上這些人,爭搶令牌無異於以卵擊石,大概率只有殞命一途。
廣場上不乏心生怯意、躊躇不前之人,可修仙大道機緣難得,無人願意放棄逆天改命的機會。
片刻遲疑後,越來越多的修士咬牙縱身,接連沖入旋轉的黑色旋渦。
眼見場內修士已入大半,陸沉淵鬆開環在宋泠腰間的手臂,溫聲叮囑:「你留在此地等候,我去去就回。」